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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慈宁宫深,垂帘初设

摄政王追来了娇娇快逃

步辇停在慈宁宫正殿前,宫门紧闭,鸦雀无声。

苏念雪下了步辇,未等内侍通报,便径直上前,亲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叩在人心上的鼓点。

殿内光线昏暗,沉水香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太后并未高坐于上,而是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听到动静,缓缓抬眸。她面容慈和,眼底却是一片洞若观火的清明,在苏念雪身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赞许。

“念雪来了。”太后开口,嗓音平缓,“哀家听闻,你在宫门外,把李巍那几个老臣,训得连头都不敢抬?”

“孙媳僭越。”苏念雪上前,依礼下拜,姿态从容,不卑不亢,“然摄政王重伤,朝野浮动,孙媳不敢坐视国本动摇,只得抛却颜面,以威压之。若有冒犯,请太后责罚。”

“责罚?”太后轻笑一声,放下佛珠,指了指身旁的绣墩,“起来说话。你做得对。萧璟虽死,余毒未清,那些墙头草,不敲打几下,是不知道该往哪边倒的。”

她示意内侍看茶,待苏念雪坐下,才缓缓道:“你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告诉哀家你训斥了大臣吧?摄政王伤势如何?”

“殿下心脉受损,太医嘱静养,不可劳神。”苏念雪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度,沉声道,“然朝堂不可一日无主。李巍等人以‘国不可一日无主’为由,请太后临朝。孙媳斗胆,以为不可。”

太后眸光微动:“哦?为何不可?哀家临朝,名正言顺,亦可暂安人心。”

“太后临朝,名虽正,却易生猜忌。”苏念雪抬眼,直视太后,目光清亮而坚定,“天下皆知,摄政王乃先帝钦定,辅佐幼主,平定萧璟之乱。若太后骤然临朝,外人只道摄政王重伤难愈,太后欲收权柄。届时,宗室观望,边关生疑,萧璟余党再从中挑拨,恐生大乱。”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力道:“况且,殿下伤势虽重,却非不治。孙媳不才,愿代殿下处理朝政,垂帘于后,凡大事禀明太后,日常政务,由孙媳与内阁共议决之。如此,既可安朝野之心,明示摄政王一系仍在执掌乾坤,亦可避免太后陷入政争漩涡,更全了太后与摄政王母子(非亲生,胜似母子)之情。”

一席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给了太后足够的尊重,又隐隐划清了界限。太后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深深看了苏念雪一眼。

这丫头,前世怯懦,今生竟有如此胆识与见地。萧君辰选她,果然没错。

“垂帘听政……”太后沉吟着,指尖划过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面对朝堂上无数双眼睛,要应付明枪暗箭,要背负天下骂名。萧君辰在,尚可护你,他如今重伤,你……扛得住吗?”

“孙媳扛得住。”苏念雪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以命护我,我亦愿以身为盾,护他身后江山。骂名也好,赞誉也罢,念雪不在乎。只要这大魏不乱,只要殿下醒来,能看到海晏河清,念雪万死不辞。”

她说着,竟再次起身,朝着太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请太后准允,念雪愿为摄政王,守好这江山。”

太后沉默良久,殿内只余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起来吧。你这头,磕得比哀家当年还重。罢了……哀家准了。自明日起,于偏殿设帘,你与内阁共议朝政。重大事宜,仍需禀明哀家。记住,念雪,这帘子后面,站着的不仅是你,更是君辰,是这大魏的颜面。”

“孙媳遵旨!”苏念雪心头一松,却更觉肩头沉重。

“还有,”太后忽然话锋一转,眸光变得锐利,“李巍那伙人,不能留了。他们今日敢聚在宫门逼宫,明日便敢勾结外臣。哀家给你一道懿旨,凡妄议摄政王伤情、质疑朝政者,无需禀报,直接拿下,交由大理寺严办。杀鸡儆猴,方能立威。”

苏念雪心头一震,知道太后是彻底站在了自己这边,给了她最大的支持。“孙媳明白。”

从慈宁宫出来,日头已高。阳光洒在宫道上,却驱不散苏念雪心头的凝重。她知道,垂帘听政,只是开始。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回到摄政王府,她先去看了萧君辰。他仍在昏睡,脸色虽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她坐在榻边,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声道:“朝堂的事,我应下了。太后允我垂帘。萧君辰,你快点好起来,这帘子后面的风景,不如你怀里暖和。”

她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次日清晨,偏殿之内,一道素色纱帘,隔开了内外。

帘内,苏念雪身着王妃常服,端坐于案后,指尖轻轻搭在袖中那枚沉寂的银铃上。帘外,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依次站立,神色各异,有审视,有疑虑,亦有不服。

首辅大学士率先出列,声音沉稳:“王妃娘娘,今日有北疆急报,戎狄犯边,已破三关,守将战死,请王妃示下。”

帘后沉默片刻,随即传来苏念雪清冷而平稳的声音,透过纱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戎狄犯边,非一日之寒。传令北疆新任守将,收缩防线,坚壁清野,勿要与敌正面硬拼,待我方略。另,调京畿三万精锐,由顾铮统领,半月内北上驰援。再命户部,三日内筹措粮草军需,不得有误。”

她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调度有方,丝毫不乱。

帘外众臣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位素来“娇软”的王妃,对军务竟如此熟稔。首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臣,遵命。”

一日的议事,冗长而枯燥。苏念雪始终端坐帘后,声音沉稳,应对得当,虽偶有被老臣刁难之处,却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待到散朝,她起身时,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内室,她几乎虚脱般靠进萧君辰怀里,也不管他是否听得见,低声喃喃:“萧君辰,这帘子后面,比皇陵还冷……你快点醒,我快撑不住了……”

仿佛回应她的祈求,一直昏睡的萧君辰,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银铃在袖中,发出极轻微的、安抚般的嗡鸣。

朝堂初立,风雨欲来。娇娇垂帘,为的,只是那人醒来时,能看到一个安稳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