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铃铛发烫，夜半惊心

画押后的日子，像被蜜糖浸过。

苏念雪肩上的伤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如新绽的桃花。萧君辰虽不再寸步不离地守着，却仍不许她出府半步，只每日午后，亲自陪她在花园练剑。他站在她身后，大手覆着她执剑的手，带着她一遍遍演练那招搏命的“灵蛇出洞”，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手腕再沉三分。”他嗓音低沉，指节在她腕骨上轻轻一按，“力发于此，方能一击必中。”

苏念雪依言调整，剑尖破空，竟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她心头微喜，正欲回头邀功，脚踝上的银铃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烫！

那热度来得突兀，像被烧红的针猛地刺了一下。苏念雪闷哼一声，剑尖偏斜，险些脱手。

“怎么？”萧君辰立刻察觉，臂膀一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眸色瞬间沉冷，“伤口疼？”

“不是……”苏念雪蹙眉，弯腰去摸那银铃。指尖触及，温度已恢复正常，仿佛方才的灼烫只是错觉。可那瞬间的刺痛却无比清晰。“铃铛……刚才烫了一下。”

萧君辰脸色骤变。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回房，置于榻上，自己则单膝跪地，执起她脚踝细看。银铃莹润如常，并无异样。可他指尖抚过铃身时，却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震颤。那震颤顺着他指尖，直传到心口，带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滞涩感。

“萧君辰？”苏念雪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一紧。

萧君辰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掌心贴着银铃，似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底是一片翻涌的寒冰与风暴，却在对上她担忧目光时，强行压下，只低声道：“无事。许是白日练剑，血脉运行加快，铃铛微热罢了。”

他语气平淡，可苏念雪却听出了其中的一丝紧绷。她伸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心：“你骗我。这铃铛……是不是和萧璟有关？”

萧君辰捉住她的手，按在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同样有些紊乱的心跳：“即便有关，有本王在，他也休想通过这铃铛伤你分毫。”他俯身，吻了吻她眉心，带着安抚的意味，“今夜我守着你，安心睡。”

是夜，萧君辰果真未走，和衣躺在她身侧，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另一手则虚虚覆在她脚踝的银铃上，仿佛这样便能隔绝一切侵害。

苏念雪在他怀里，起初还能保持清醒，可渐渐地，倦意袭来，她沉入梦乡。睡得正沉，脚踝的银铃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比白日那次更甚，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骨髓！

“呃……”她痛呼出声，瞬间惊醒，冷汗涔涔。

几乎同时，萧君辰猛地坐起，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眼前发黑，险些呕出血来。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腥甜咽下，一把将痛得蜷缩起来的苏念雪搂进怀里，大掌运起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试图压制那股诡异的灼痛。

“萧君辰……疼……”苏念雪缩在他怀里，小脸煞白，脚踝的银铃疯狂震颤，发出急促而尖锐的鸣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念雪，看着我！”萧君辰嗓音沙哑得可怕，指腹用力摩挲着那发烫的银铃，内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隔绝铃铛与外界的联系。他眸底一片血红，心口的痛楚不比苏念雪轻，可他不能倒下，不能让她看出分毫！

灼痛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银铃的鸣响也微弱下去，恢复平静。苏念雪脱力般瘫软在他怀里，浑身被冷汗浸透。

萧君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可心口那处被撕裂般的痛楚却残留不去。他低头，看着苏念雪惨白的小脸，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意外，而是萧璟！那困兽在皇陵里，竟真的找到了通过银铃下咒的方法！

他缓缓松开覆在银铃上的手，掌心已被烫出一圈红痕。他低头，在那冰凉的铃铛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嗓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璟……你找死。”

翌日清晨，摄政王府的气氛凝重如铁。

萧君辰没有上朝，而是将顾铮召入密室，吩咐了整整一个时辰。顾铮出来时，脸色同样凝重，领着一队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出了王府，直奔皇陵方向。

苏念雪醒来时，萧君辰已不在榻上。她摸着脚踝上温度正常的银铃，昨夜那撕裂般的痛楚仍心有余悸。梳洗毕，她走到书房，见萧君辰正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冷冽。

“萧君辰。”她轻声唤他。

萧君辰转身，眸底的猩红已被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念雪，今日开始，不许离开我半步。练剑也不许，一切等顾铮回来再说。”

苏念雪仰头看他：“是不是……萧璟真的对铃铛做了什么？”

萧君辰没有否认，只指腹抚过她脸颊，嗓音低沉：“他翻不起大浪。只是……”他顿了顿，眸色深沉，“这铃铛既是护你的法器，如今却成了他伤你的媒介。念雪，待此事了结，本王便将它取下，可好？”

苏念雪摇头，主动握住他的手，将银铃贴在他掌心：“不。它连着你的心脉，也连着我的心。萧璟想用它伤我，我便偏要戴着它，看着他如何自取灭亡。”她眸中闪过一丝前世未有过的锐利，“萧君辰，我们一起，结束这一切。”

萧君辰心头一震，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带着决绝，也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守护。

银铃在两人紧贴的身体间微微作响，不再是清脆的悦耳，而是带着一种战鼓般的沉凝。

皇陵方向，乌云正在聚集。而摄政王府内，娇娇已不再只是被护着的珍宝，她要与她的王，并肩迎战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