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中学的三楼走廊里,粉笔字的白痕在灰墙上刺得人眼发疼。林卿汐逃走的背影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每个人后颈的皮肤上。
江喜辰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金属扣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楼里荡开。他指尖蹭过腰后别着的战术刀,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十三个人,没说话——方才搜楼时,标记带明明是按约定贴在西侧楼梯口的,转头全队绕过去,却发现它被人整个翻了面,荧光绿的背面朝墙,连一点光都漏不出来。
美渡星靠在窗边,指尖还沾着刚才发信号弹时蹭到的火药灰。她奇力还没完全恢复,肩侧的伤口隐隐发疼,视线从鱼知遥垂着的袖口滑到南允禾捏着图纸的指节上。刚才冲去器材室堵望舒的前一秒,她分明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轻轻撞了她一下,力度不大,却刚好让她慢了半步,等她再抬眼,望舒的影子已经顺着后窗翻了出去。她没开口问,只是把袖里的流星镖又往深处推了推。
苏瑾的手指按在走廊的墙面上,霉斑的湿意沾了满指腹。他和梵屿川刚才全程贴墙警戒,两个人的视线一秒都没离开过队伍后方,可偏偏就在清越举着信号发射器晃神的那三秒,西侧的标记带就换了样子。梵屿川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个眼神,苏瑾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声张——刚才清点封条时,鱼知遥手里那叠封条的折痕,和出发前在车里分发的那几叠,边缘弧度根本不一样。
遇浔靠在楼梯扶手上,指尖敲着冰冷的铁管。她和沐铃曦刚才检查二楼楼梯间,角落里那枚不属于任何人的耳钉,是望舒故意留下的,还是有人偷偷放在那里,故意引着他们往错误的方向追?沐铃曦把那枚银耳钉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硌得掌心生疼,她抬头看了眼站在人群边缘的妍妤熙,对方正低头整理干扰器的线路,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动作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方才她掏干扰器的时候,口袋里分明掉出了一小截和标记带同款的荧光绿胶带。
南允禾把手里的旧图纸翻了一页,指尖在“器材室后门”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没人知道,她刚才在三楼拐角停了半分钟,偷偷改了图纸上的一处标记——可她也清楚,刚才核对图纸时,清越的目光在他手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眼神里的探究,根本不是无意扫过的模样。她不动声色地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避开了清越投过来的视线。
疏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的短刀转了个花。他刚才全程跟在宋随身后,把所有人的动作都收在了眼底。他看见沈栖雾在大家注意力都放在粉笔字上的时候,悄悄往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也看见沈绾宁在清点装备时,把本该放在公共背包里的备用信号弹,偷偷塞进了自己的侧袋。宋随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眼神,谁都没把心里的怀疑说出口。
沈栖雾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刚捡来的、刻着陌生纹路的铜片,心脏跳得有点快。她刚才确定自己没被人看见,可余光里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回头时却只看到沈绾宁正低头擦手里的匕首,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她哪里知道,沈绾宁早在半小时前就注意到了她偷偷和外墙某个方向打手势的小动作,只是一直装作没看见。
十三个人站在飘着灰尘的走廊里,没人提“卧底”两个字。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粉笔字边缘微微发颤。
美渡星忽然抬手按了按肩侧的伤口,指腹沾到一点淡红的血痕。江喜辰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脚步往她这边挪了半寸,却在快要靠近时,眼角余光瞥见她袖中流星镖的尖端正对着自己方向的衣角——不是敌意,是她下意识的戒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他脚步顿了半秒,转而弯腰去调整登山包的背带,像是只是恰好路过,没流露出半分异样。
风卷着窗外的梧桐叶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个人的手都按在自己最顺手的武器上,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半分没说出口的警惕,表面上却依旧是并肩作战的模样,仿佛刚才标记带被翻面、望舒和林卿汐双双逃脱的意外,只是一场没人放在心上的小失误。
江喜辰弯腰把登山包重新背起来,率先往楼梯口走,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提议先离开
没人提出异议,十三个人按着来时的顺序,两两一组往楼下走。美渡星刻意走在了队伍倒数第二个位置,身后跟着沈绾宁,她每下一级台阶,都能清晰数出身后人鞋底蹭过水泥地的节奏,那节奏和平时出任务时的步点,差了整整半拍。她没回头,只是指尖在袖中把流星镖的位置又转了半圈,让镖尖刚好对准身后人伸手就能碰到的范围。
脚步声叠在一起,谁都没回头看身后的人,可每个人的后脊,都绷得比任何一次出任务时都要紧。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转角,身边并肩走着的人,递过来的会是一把拉你一把的手,还是一把抵在你后腰的刀。

四更
蹲蹲后续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