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

风卷着梧桐叶从破窗里刮进来，半行没擦干净的数学公式被落叶盖住了大半。走廊里战术手电的光柱乱晃，十二道影子在墙面上重新叠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远处巷口传来的汽车引擎声，载着那两个刚脱身的人，越来越远。

美渡星最先按灭了手电，金属开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空荡的废弃教学楼里格外清晰。她指尖还沾着刚才翻窗时蹭到的锈迹，刚才那两个人明明说好由她断后掩护，走的时候却连个回头的示意都没有，连接应的时间都比约定的早了整整三分钟。

江喜辰把攥皱的路线图扔在积灰的课桌上，纸页上被铅笔标出来的三个安全通道，现在全被红笔圈住了，每一个路口的布防都和他们提前侦查到的完全对不上

鱼知遥蹲下身，掀开盖在数学公式上的梧桐叶，半行被擦掉的坐标露了出来——那是他们昨天深夜在这里标记的下一个集合点，粉笔痕迹还留着新鲜的印子，绝对不是之前留在这儿的旧板书。她指尖蹭了一点粉笔灰，抬头扫过站在阴影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沐铃曦背着的医疗包还在往下滴水，是刚才蹚过积水走廊时渗进去的。她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的外套下摆都沾了同一种墙皮碎屑，唯独一个人的袖口干干净净，连半点儿楼道里的灰都没沾。她没直接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疏影身边靠了靠，对方立刻会意，指尖的折叠匕首悄悄滑开了一寸。3

苏瑾靠在门框上，手里的便携设备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刚才他们的加密信号被人截获了三秒，虽然她立刻掐断了频道，但后台记录里显示，截获信号的设备，此刻就在这栋楼里。她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跳出十二个定位点，其中一个的信号源，正藏在梵屿川口袋的方向。

梵屿川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手摸向口袋，却没掏出东西，反而先看向遇浔。刚才撤退的时候，他亲眼看见遇浔在拐角处停了两秒，假装系鞋带，指尖往墙缝里塞了个什么亮闪闪的东西。遇浔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旧怀表，那是她用来定时的老物件，刚才只是怕怀表撞在墙上磕碎，才停下来塞到内袋里，此刻被这道目光盯着，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南允禾蹲在地上，指尖拂过地板上新鲜的鞋印，泥点的痕迹和他们所有人的鞋底纹路都能对上，唯独鞋尖沾的那点特殊荧光漆，是只有任务前领取的专用标记物。她抬头看向宋随，对方的靴尖上，还留着一点没蹭干净的淡绿色印子。宋随皱了皱眉，他刚才在天台布置警戒标记的时候，清越从他身边蹭过去，鞋尖扫过了他放在地上的漆罐，那点漆分明是蹭到了清越的鞋上。

清越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妍妤熙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刚才混乱中她拍了一张全员的背影照，照片角落的阴影里，有只手正偷偷把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往沈绾宁的背包侧袋里塞。沈绾宁猛地把背包扯下来，拉链拉开的瞬间，那枚还闪着红光的发射器“啪嗒”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手电光柱瞬间聚了过去，沈栖雾却先一步挡在了沈绾宁身前，她的狙击枪背带还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刚才她明明看见，是队伍刚冲进楼道时，有人趁乱把东西扔在了沈绾宁脚边。风又从破窗灌进来，把课桌上的路线图吹得掀了个角，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发射器上，红光在叶片缝隙里忽明忽暗。

巷口的引擎声早就听不见了，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正朝着这栋废弃教学楼的方向逼近。美渡星弯腰捡起那枚发射器，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抬眼看向围成一圈的十一个人，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没人应声，手电的光柱一盏接一盏按灭，十二道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教学楼的后楼梯口移动，每一个人都在留意身边人的动作，没人敢先暴露自己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