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晨雾还裹着昨夜的雨气，沿着墓园的青石板路漫上来，把远处的绿杨晕成一片朦胧的烟色。道旁的杨柳堆着层层叠叠的新绿，枝条垂得很低，叶尖坠着的水珠时不时滚落，在湿润的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浅坑。晓寒还没完全散尽，风里裹着草木和春雨混在一起的清润气息，漫过衣领时，像谁用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后颈。

美渡星和鱼知遥并肩站在两块并排的墓碑前，鞋尖沾了些草叶上的湿意。碑身被清晨的雾水浸得发暗，边缘刻着的名字却被仔细拂拭过，在朦胧光线下清晰得像是刚写上去不久。两束带着晨露的白菊摆在碑前，花瓣上还凝着未散的水珠，淡香混着周围松柏的清苦，在湿润的空气里慢慢漾开。

鱼知遥的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块墓碑的边缘，指腹沾了点微凉的水汽，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碑面上那行生卒年份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昨夜下了半宿的连绵细雨，把墓园里的尘埃都洗得干干净净，连风掠过树叶的声响，都比往常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这里沉睡着的人。

风慢慢从杨树林的方向吹过来，擦着美渡星的耳侧掠过时，她耳垂上那枚银质的、刻着细小花纹的耳环轻轻晃动，撞出一串细碎清越的轻响，叮铃两声，像有人隔着薄雾，在耳边低低应了一句。她身上浅灰色的外套衣角被风掀起一点，沾了些飘过来的柳絮，她却没抬手去拍，目光落在墓碑前那束开得最盛的菊花上，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雨丝。

后半句话刚出口，就被斜斜吹过来的风接住，揉进了漫在四周的薄雾里，连站在半步外的鱼知遥，都只听见了模糊的尾音。美渡星的指尖微微蜷起，指腹蹭过外套口袋里揣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站在满树杨花下，笑得眉眼明亮，风把他们的校服衣角吹得鼓鼓的。

风又转了个方向，带着远处青草的香气漫过来。

薄雾在风里慢慢流动，把两块墓碑的轮廓晕得越发柔和，远处的鸟鸣从杨树林深处透出来，轻轻的，没有惊扰这里的安静。美渡星耳环的清响还断断续续随着风飘，像藏在风里的故人，正顺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轻轻应和着。没有人催着他们开口，也没有人急着离开，连绵春雨留下的湿润气息裹着周身，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没来得及兑现的约定，都顺着风，慢慢融进了眼前这片无边的嫩绿里，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墓碑前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