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冬天,左奇函的生日刚过完没几天,他忽然在某天晚上给杨博文发了条消息。
"这周六有空吗?"
杨博文正在图书馆复习期末,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回:"有。怎么了?"
那边隔了快一分钟才回:"我妈说想见你。"
杨博文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一起复习的室友探过头来:"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杨博文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声音却还算镇定:"……没什么。"
他站起来,抱着书走到楼道里,重新打开手机看那条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左奇函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又是一条:"你别紧张,我妈人挺好的。我爸可能会问几个问题,你别理他就行。"
杨博文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心跳比期末考试快多了。
周六傍晚,杨博文站在左奇函家楼下。
那是一栋老洋房,红砖墙,爬了半墙的枯藤,路灯照下来暖黄一片。左奇函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他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来这么早?"
"……准时。"
左奇函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羽绒服领子理了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杨博文低头一看,是一颗用糖纸包着的奶糖。
"紧张就吃一颗。"左奇函冲他眨了一下眼。
杨博文捏着那颗糖,小声说:"你妈喜欢什么?"
"喜欢我。"
"……说正经的。"
"喜欢你。"左奇函牵起他的手,往楼里走,"我喜欢的她都喜欢。"
杨博文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心里那点紧张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糖,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奶味在舌尖化开。
门打开的时候,杨博文看见了左奇函的母亲。
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着,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整个人的气质温柔得像一汪水。她站在玄关处看了一眼杨博文,又看了一眼左奇函牵着他的手,嘴角弯起来。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杨博文被左奇函拉着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很大,暖气很足,茶几上摆着热茶和几碟点心。左奇函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杨博文迎上那道视线——跟左奇函有几分相似的长相,但眉目更冷峻,眼神也沉。
左母推了左父一把:"别看了,去倒茶。"
左父放下报纸站起身,经过杨博文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来了?坐吧。"
然后走进厨房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后颈有点发紧。左奇函在旁边捏了捏他的手心,弯腰凑到他耳边说:"他就是那样,别怕。"
饭桌上气氛比杨博文预想的好。
左母一直在给他夹菜,问他在学校读什么专业、课累不累、宿舍冷不冷。问得很细,但语气温柔,像是真的关心。杨博文一一回答了,声音虽然轻,但稳稳当当的。
左父坐在对面沉默地吃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成绩不错?"
杨博文放下筷子:"还行。"
"年级排名?"
"前五。"
左父顿了一下,扫了一眼自己儿子——左奇函正低头扒饭,心虚得很。左父冷笑了一声:"那他配不上你。"
"爸。"左奇函抬头。
"我说实话,你高三那会儿数学多少分来着?二十七?"
杨博文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马上压住了。他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正一脸"你完了"的表情瞪着自己老爸,但嘴角也在忍笑。
杨博文低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叔叔,他后来补课补上来了。高考数学一百零三。"
左父挑了挑眉,看左奇函:"真的?"
"真的,"杨博文替他答了,"我给他补的课。他很认真。"
左父沉默了两秒,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杨博文碗里。动作很随意,声音也淡:"那就好。"
左母在旁边笑了一下,在桌子底下踢了左父一脚。
吃完饭左母拉着杨博文在沙发上看电视,左奇函被他爸叫进了书房。门虚掩着,杨博文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但听不清说了什么。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已经不烫了,左母在旁边削苹果,安安静静的。
"小杨,"左母忽然开口。
杨博文转头:"阿姨。"
左母没抬头,继续削苹果,声音平缓:"奇函以前什么样,你知道吧?"
杨博文顿了一下:"……知道一些。"
"他以前从不带人回家。我跟他爸问他谈没谈恋爱,他就说玩玩而已。去年忽然跟我们说,他认真了。"左母把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块递给杨博文,抬起眼看他,"我当时就想,能让这孩子认真的,得是什么样的人。"
杨博文接过苹果,指尖微微发凉。
左母笑了一下,眼神温和:"今天见了你,我觉得我明白了。你安安静静的,但心里有主见。他那种闹腾的性子,就得你这样稳得住的人来治。"
杨博文的耳根有点红了:"阿姨,我没有治他……"
"我知道,"左母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是真的喜欢他。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轻声说:"所以阿姨谢谢你能喜欢他。他以前爱玩爱闹,但心地不坏。你们好好过,有什么事儿跟家里说。"
杨博文握着苹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谢谢阿姨。"
书房门开了。左奇函从里面走出来,表情看着还算正常,但耳朵尖有点红。他走到沙发边在杨博文旁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聊什么呢?"
"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左母面不改色。
左奇函呛了一下:"妈!"
杨博文在旁边笑了一声。左奇函转头看他,杨博文偏过脸想躲开,但嘴角的弧度没藏住。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两秒,也跟着笑了,胳膊在他肩上紧了紧。
那天晚上左奇函送杨博文回家。冬天的街道冷飕飕的,两个人并肩走着,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杨博文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左奇函把手插进口袋里,偏头看他:"就说让我好好对你,别像以前那样混账。"
"还有呢?"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嘴角翘起来:"还说,你人不错,让我抓住了就别松手。"
杨博文低头看路,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从羽绒服袖口探出来,轻轻碰了碰左奇函的手背。
左奇函立刻反手握住了,十指扣进他指缝里。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远处的车灯划过去又消失,枯树枝在头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杨博文走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不会松的。"
左奇函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杨博文没抬头,耳朵在寒夜里冻得红红的,说话的气息凝成一小团白雾散在面前。
左奇函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些,声音带着笑:"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
"我听见了,"左奇函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热气拂过他冻红的耳廓,"你说不会松。我记住了。"
杨博文耳朵又烫了一层,加快脚步往前走。左奇函被他拉着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几步,然后又并肩靠在一起,影子在路灯下交叠了又分开,分开了又交叠。
冬天的风从街角灌过来,但牵着的手心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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