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一的绝境

老旧挂钟的滴答声，像敲在人心尖上。

冰冷的雾气从黑影掌心蔓延开来，贴着地面游走，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窜，冻得我四肢僵硬。

他静静立在阴影里，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早已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抉择。于他而言，我的纠结、我的挣扎，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徒劳。

“选吧。”黑影的声音沉沉回荡在空旷的图书室里，“放弃碎片，她能多留一段时间，你们还有看似安稳的日常。集齐碎片，她即刻离去，从此世间再无她的痕迹。”

两条路，全是死局。

我攥紧手心的记忆碎片，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温热的碎片在冰凉的夜里格外突兀。我转头看向我的同桌。

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此刻的她，半边衣袖已经隐隐泛起虚幻的透明感，又是一次无声的消失正在悄然发生。

我心脏骤然一紧。

原来我们每拖延一秒，她都在被这个世界慢慢剥离。

“别为难。”她抬起眼，眼底带着温柔的释然，声音轻得像风，“没关系的。慢慢消失也好，至少，我还能陪你走完剩下的日子。我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人，能做你的同桌，已经是我偷来的幸运了。”

她的话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我的心口，又酸又堵。

我怎么能接受？

接受我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同桌，一点点变淡、变透明，最后彻底消失，被所有人遗忘，只留我一个人抱着残破的记忆，独自记得她存在过？

“我不选。”

我猛地抬头，声音坚定，压过了挂钟的滴答声。

黑影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意外。

“没有必须的两条路。”我上前一步，挡在同桌身前，牢牢护住身后单薄的身影，“要么，我找到第三条路，要么，我陪你一起。”

身后的同桌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你疯了！这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我握紧手中的碎片，忽然想通了所有症结。

黑影一直在诱导我们做选择，逼迫我们在“慢死”和“速死”之间挑一个，可从头到尾，我们都被他的规则困住了。

“你说集齐碎片，她会被送走，所有人都会忘记她。”我直视着黑影，字字清晰，“你又说放弃碎片，她会慢慢消散。但你从来没说过——如果我不交出碎片，也不集齐碎片，会怎么样？”

黑影周身的黑雾骤然剧烈翻滚起来。

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阴冷，图书室的窗户哐当一声剧烈晃动，晚风疯狂灌进室内，吹得书页哗哗乱响。

“无知是最大的胆子。”他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不再掩饰丝毫戾气，“你以为对抗规则，代价只是她的消失？”

“我可以承担代价。”我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一轻。

我的衣袖、我身侧的空气，骤然变得空荡荡的。

我心头一慌，猛地回头。

我的同桌，大半的身体已经彻底透明，几乎快要融进身后的空气里。她还在看着我，嘴角努力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眼眶却悄悄红了。

“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变得缥缈，断断续续，“我撑不住了……”

透明的光晕从她身上缓缓散开，她的指尖、手腕、胳膊，一寸寸变得虚无。

我瞳孔骤缩，不顾一切伸手去抓她的手。

指尖穿过一片冰凉的虚空，什么都没抓住。

空荡荡的晚风，从我的指缝里彻底溜走。

黑影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宣判终局的漠然：

“违背规则，那就开启——强制清零。”

夜色倾覆，整座教学楼彻底陷入死寂。

而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同桌，正在我的眼前，一点点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