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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榻悔意

故人葬秋

靖王府终日汤药不断,浓郁的药味压住了秋日的清寒。

萧然卧于床榻,高热反反复复,后腰致命伤口一直难以愈合,稍稍挪动身子,便会牵扯出钻心的疼痛。沈悦悦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褪去了往日所有骄纵算计,亲自熬药、擦拭、打理起居。

从前她满心着眼东宫荣华,连好好看一眼萧然的时间都不愿腾出,如今望着他苍白憔悴的睡颜,过往一桩桩旧事翻涌心头。

年少枫树边的桂花糕、遮风的枫叶、许诺的江南水乡、寒冬送来的炭火首饰、被她肆意践踏的真心……桩桩件件,都化作利刃割着她的心口。

青砚在外廊伫立,看着屋内女子小心翼翼照料王爷的模样,心绪复杂。他忘不了从前她利用王爷时的冷漠,可眼下真切的泪水与焦灼,又做不了假。

萧然在昏睡中时常蹙眉,唇间模糊念着“枫叶”“江南”。

沈悦悦俯身靠近,指尖轻轻抚上他滚烫的额头,低声呢喃:“我错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江南,再也不争那些虚妄权势,好不好?”

几日静养,萧然勉强恢复神志,睁开双眼,看向日夜守在身侧的人,眼底依旧是温和,没有半分怨怼。

“不必勉强自己。”他气息微弱,“若是依旧向往东宫,我不会阻拦。”

“我不要了,全都不要了。”沈悦悦攥住他微凉的手掌,泪水滚落,“太子凉薄自私,所谓妃位荣华,全是泡影。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们远离京城就够了。”

萧然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她幡然醒悟。

可脏腑的重创早已掏空他的生机,笑意转瞬消散,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色。

沈悦悦惊慌失措,慌忙取帕子擦拭,身子止不住发抖。

宫中太医复诊之后,悄悄将青砚唤到屋外,摇头长叹:“王爷内里经脉断裂,淤血积于脏腑,良药已经无力回天,至多只剩半月光景,备好后事吧。”

话语一字不落落入窗边沈悦悦耳中,她浑身僵直,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靠着廊柱缓缓滑落。

她好不容易幡然醒悟,想要弥补过错,上天却不肯给她重来的机会。

永宁侯府听闻靖王命不久矣,立刻派人前来,想要接沈悦悦回府。嫡母生怕她和濒死的靖王牵扯,影响沈家后续和皇室维系关系。

婆子站在门外高声催促,沈悦悦直接拿起院中的剪刀,抵在自己手腕:“谁敢逼我离开靖王府,我便当场了断。”

来人被她决绝的模样震慑,仓皇逃回侯府复命。

偌大的靖王府,没有繁华宾客,没有王侯排场,只有她一心陪护病重的爱人,和满院随风凋零的枫树。

深秋越来越深,寒霜落满庭院,属于萧然的时间,正在随着落叶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