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秋狩宴设在京郊行宫,漫山枫林如火,王公贵族齐聚于此,车马流水不绝。
沈悦悦精心打理了发髻衣裙,一身胭脂色锦裙衬得面容娇艳,刻意避开了靖王府的车马,独自乘坐侯府青马车赴宴。临出门前,丫鬟拿着一件素色披风劝她:“姑娘,昨夜靖王派人送来一件狐裘,山间风大,披上御寒也好。”
她看都未曾多看一眼,直接挥手让人丢去库房:“不必,今日我要在太子面前留下好模样,素色衣衫太过寡淡,不合时宜。”
丫鬟暗自叹气,不敢多言。
行宫的枫林宴席上,太子萧峰居于主位,目光大半落在温婉端庄的沈月舒身上,时不时低声说笑,惹得周遭贵女满心艳羡。沈悦悦攥着帕子,站在人群外围,不断找机会想要靠近太子。
好不容易等到沈月舒被世家夫人围住寒暄,沈悦悦快步上前,端起一盏温酒,屈膝行礼:“臣女沈悦悦,见过太子殿下。”
萧峰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神色平淡疏离,没有半分亲近:“是永宁侯府的二姑娘。”
一句客套称呼,便划清了所有距离。
沈悦悦心口微微发涩,强撑笑意,将酒杯递上前:“殿下秋狩劳苦,臣女敬殿下一杯。”
“不必了。”萧峰抬手避开,目光再度越过她,望向不远处缓步走来的沈月舒,语气瞬间柔和,“月舒,这边来。”
沈悦悦举着酒杯僵在原地,周遭几道细碎的窃笑钻进耳朵,那些目光带着讥讽,和幼时在侯府后院听到的嘲讽如出一辙,刺得她脸颊发烫。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将瓷杯捏得发白。
就在她窘迫难堪之际,一道温和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萧然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淡淡看向太子:“太子殿下,宴席之上,何必苛责一位姑娘。”
萧峰眉头微蹙,素来知晓靖王对沈家二姑娘上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皇叔倒是对沈家二小姐格外上心。”
“只是不忍见女子难堪罢了。”萧然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悦悦,眼底藏着心疼,低声道,“山间风烈,随我到亭中稍作歇息。”
在旁人眼中,靖王公然维护庶女,更是坐实了二人的流言。沈悦悦只觉得颜面尽失,她本想靠着自己博得太子青睐,萧然的出现,反倒让她沦为众人的笑柄。
她猛地推开萧然的手臂,声音压得尖锐:“靖王殿下不必多管闲事!我不需要您的施舍。”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萧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掌心微凉,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她被执念蒙蔽的双眼。
沈月舒缓步走过来,眉眼带着无奈:“二妹,靖王是好意,你切莫冲动。”
“姐姐自然是事事顺心,哪里懂得我的难处。”沈悦悦赌气一般,转头对着太子躬身,“殿下,臣女失礼,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山林深处,躲开所有审视的目光。
萧然对着太子与沈月舒微微颔首示意,不顾旁人议论,抬脚跟了上去。
深山枫林之中,风声呼啸,红叶簌簌飘落。
沈悦悦靠着一棵老枫树,眼眶通红,积攒多年的委屈尽数爆发。她不甘心,同为侯府女儿,嫡姐生来便能得到太子青睐、众人宠爱,而她拼尽全力,也只能落得旁人的取笑。
“你何必这般逼自己。”萧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悦悦回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语气满是愤懑:“逼我?是所有人都在逼我!生来是庶女,就活该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吗?太子妃之位,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你为什么总要阻拦我?”
“东宫从不是安稳港湾,储位之争鲜血淋漓,萧峰心中只有你姐姐,你就算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真心。”萧然缓步靠近,声音恳切,“跟我走,江南四季温和,没有高低嫡庶,没有人会轻视你。”
“又是江南!”沈悦悦嗤笑一声,擦去眼泪,眼神偏执又冰冷,“萧然,你只会用安稳困住我。我不要平平淡淡的一生,我要权势,要地位,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俯首!你的情意,于我而言,是拖累。”
她绕开他,径直朝着行宫方向走去,决意继续回到宴席,抓住一切靠近太子的机会。
萧然独自立在满山红叶之间,秋风卷起落叶覆满衣摆。他望着少女决绝远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寒凉。
他见证了她年少的怯懦,陪着她熬过无数孤寂秋日,本以为可以亲手为她筑起一方避风港,却不曾想,她一心奔赴刀光剑影的皇城漩涡,亲手推开了唯一愿意护她周全之人。
落日沉入山峦,整片枫林染上凄冷的橘红,一场注定落空的执念,正在一步步将两人推向无法挽回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