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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乌芝兰

灰姑娘的仙女巫教母

格林皮英的秋天来得又急又冷。辛德瑞拉入学已经整整四个月,从初秋的薄雾走到了隆冬的飞雪,七座尖塔上的晶石从金黄色的暖光换成了银白色的冷芒,校园里的草坪被冻成了一片硬邦邦的灰白色地毯,踩上去咔嚓作响。她的日子被课程塞得满满的——魔咒基础、变形术入门、魔法史、草药学、天文观测——但真正让她每天清晨从床上弹起来的,是每周三和周五下午那两节"与动物言语"的特别辅导课。

教那门课的女巫叫乌芝兰。

辛德瑞拉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开学第二周。那天的晨雾浓得像一层厚棉絮裹住了整座校园,蕙兰牵着她的手穿过广场走向西塔楼底层一间从没被使用过的教室时,辛德瑞拉还在想,为什么这间教室要单独设在这么偏僻的角落。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讲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纤瘦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灰白色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的圆眼镜。她的脸比辛德瑞拉想象中年轻一些,眼角有些细纹,但皮肤透着一种常年待在室内的人特有的苍白。她的嘴角微微翘着,那弧度算不上温暖,却也不冷,像一扇半掩着的门,让人不确定推过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你就是辛德瑞拉?"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我是乌芝兰教授。从今天起,我负责教你那门你母亲曾经掌握过的技能。"

辛德瑞拉站在门口,攥着蕙兰的手没松开。她听着"你母亲"三个字从乌芝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她问过麦克斯维教授"乌芝兰"是谁,教授只说她是近年从海外归来的学者,专攻古代语言学与跨物种交流,学校花了大价钱才把她请来。蕙兰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辛德瑞拉没有再多问,但她暗暗记住了乌芝兰说话时的一个习惯——她每次提到"海伦"的时候,嘴唇会极短暂地绷紧一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半秒才松开。

那节辅导课上,乌芝兰没有讲任何理论。她只是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只灰背的仓鼠,放在桌面上。仓鼠竖着耳朵嗅了嗅空气,小爪子扒拉着桌板,圆溜溜的黑眼睛望了望乌芝兰,又望了望辛德瑞拉。乌芝兰说:"你坐到它对面去。别用魔杖。别出声。看着它的眼睛,把你自己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清空,只留下一片安静的空白。然后你等。它会来找你。"

辛德瑞拉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她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盯着仓鼠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了将近一刻钟——什么都没发生。仓鼠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米粒大小的黄牙,然后转过身去用后爪挠了挠耳朵。辛德瑞拉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她正准备开口问"这真的有用吗",那只仓鼠忽然转回身来,小跑到桌沿边,探出脑袋对着辛德瑞拉的指尖嗅了嗅。下一秒,辛德瑞拉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像细线般的东西在她和仓鼠之间连上了——她说不清那是气味还是温度还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但她突然"知道"了仓鼠正在想的事:角落那袋麦片里有一粒葡萄干掉进了夹缝。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葡萄干?"

乌芝兰站在窗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快得像雪地上的一道影子被风抹平。她没有夸辛德瑞拉,只是点了点头,从布袋里又掏出一只刺猬放在桌上。

那之后的四个月,辛德瑞拉像一块被扔进河里的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水。她在乌芝兰的指导下,从仓鼠、刺猬、麻雀一路练到了狐狸、野猫和学校后院那匹脾气暴躁的老驮马。乌芝兰教她的方法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咒语,没有魔杖挥舞,没有长篇大论的理论背诵。乌芝兰只是不断让她"坐下去,空下来,等着"。有时候辛德瑞拉一坐就是整个下午,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各种动物面对面地沉默着。慢慢地,那种"连线"般的感知从最初的偶尔闪现变成了可以主动召唤的状态,像在水底闭气了太久之后终于学会换上第一口顺畅的呼吸。

乌芝兰对她的进步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惊喜。每次辛德瑞拉成功"听到"了一只动物的想法,乌芝兰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灰白的短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颊。她从来不夸辛德瑞拉"有天赋"或"做得很好",她只说"下一次试试更远的距离"或"下次找一只更警惕的动物"。辛德瑞拉一开始觉得这种态度冷淡得像结了冰的井水,但渐渐地她反而习惯了——比起那些虚浮的赞美,这种步步紧逼的要求让她觉得踏实,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系在她腰间,拉着她不断往更深的水域走。

蕙兰却不这么觉得。有一天傍晚,辛德瑞拉从辅导课回来,脸上还带着和一只乌鸦"聊"了整整一个时辰后留下的疲惫和兴奋交织的光,蕙兰把她拽到宿舍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你发现没有?乌芝兰从来不让你碰任何有文字的教材。她所有的教学都是口传的,你记过笔记吗?没有。她让你自己感受,但从来不给你任何可以带回去复习的东西。"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四个月的课程,她没有收到过一张讲义、一页参考书目、一行板书。乌芝兰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写任何东西在黑板上,她所有的教导都像流水一样从嘴里淌出来,流进辛德瑞拉的耳朵里,然后消失在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

"她可能……不喜欢照本宣科吧。"辛德瑞拉不确定地说。

蕙兰的眉头拧着,像一枚打不开的结。"也许。"她只说了一个词,但那个词的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松开之前最后的颤动。

辛德瑞拉没有把蕙兰的怀疑完全搁到一边。她开始悄悄地做另一件事——调查她母亲海伦的死因和乌芝兰的秘密。这件事被她埋得很深,深到连蕙兰都不知道她已经开始动手了。

每周三晚上,当格林皮英的钟声敲响十一下之后,辛德瑞拉会裹紧那件灰色校服长袍,从宿舍的窗户翻出去,沿着西塔楼外侧那道被常春藤遮住的隐蔽石梯爬上图书馆的地下入口——蕙兰当初走的那条水路已经被封死了,但辛德瑞拉在图书馆的基建图里找到了另一条通道,从锅炉房后面一扇几乎被遗忘的铁栅栏门穿进去,拐过三个弯就能摸到禁书区的外墙。她花了两个星期才破解了那扇墙上的闭锁咒,又在第三个星期找到了地下第二层的入口。

湮没之廊。蕙兰提到过这个名字,但辛德瑞拉真正走进去的那一夜,才发现它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走廊"都要狭窄和低矮。两侧的墙壁是用粗粝的黑色石头垒成的,顶拱低得让她必须微微弓着腰才能行走。每隔几步,墙上嵌着一只已经熄灭了不知多少年的蜡烛台,烛台上积着厚厚的灰,烛泪凝结成灰白色的硬块,像一层层干涸的瀑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旧纸、霉灰和某种金属气味的古怪味道,辛德瑞拉吸了两口就觉得鼻腔发紧。

她没有太多时间。图书馆管理员塔克先生在午夜会巡一次馆,从地下一层走到地下二层,如果被抓到她在湮没之廊里,开除是最轻的惩罚。辛德瑞拉借着魔杖尖那团被压缩到最暗的荧光,沿着廊道两侧的书架一列一列地搜过去。那些书脊上的文字她大部分都看不懂——有些是古通用语,有些是某种扭曲的符文,还有几本的标题干脆就是空白的,像被人刻意磨平了。她不知道海伦当年翻到的是哪一本,但她记得蕙兰描述过:生命置换术的残本,黑色封面,缺了七页,书脊上有一个烫金的蛇形标记。

第四周的搜索一无所获。第五周也没有。第六周的星期三夜里,辛德瑞拉的手指尖在某一本书的书脊上划过时,忽然触到一道凹痕——那是被反复摩挲过才会留下的、微微发亮的印记。她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封面是深褐色的鞣皮,没有标题,但书脊底部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烫金标记——蛇形的轮廓,盘成一个圆环,首尾相接。

她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她翻开书页,纸张已经脆化到稍一用力就会裂开的程度,字迹是暗褐色的墨水,有些地方的墨水已经褪成了淡黄的印痕。她飞快地往前翻了几页——文字晦涩难懂,夹杂着大量她从未见过的符号和图表——但翻到中部时,她忽然看到了一行用不同墨色写上去的批注。那批注的字迹娟秀而急促,墨水是深蓝色的,和正文的暗褐色截然不同。批注只有一句话:"此术以命换命,不可逆。我后悔了。——H.G."

H.G.。海伦·格蕾。辛德瑞拉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眶猛地烫了起来。

那一夜,辛德瑞拉从湮没之廊出来时,天边已经泛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她把那本残本塞进了袍子里带回了宿舍——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湮没之廊的书一本都不许外借,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把书藏在床板底下,用一块旧毯子裹了三层,然后趴到桌面上,连袍子都没脱就合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去上了魔咒基础课和变形术入门,午饭时她和蕙兰坐在食堂角落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昨晚的发现告诉蕙兰。不是不信任,而是她需要自己先理清头绪——那行批注里的"我后悔了"四个字像一枚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海伦后悔了什么?她触碰了那本书里的什么东西?乌芝芝是不是因为她后悔了才杀了她?

下午的动物言语辅导课上,辛德瑞拉照旧坐在乌芝兰面前。今天乌芝兰带来了一只黑背乌鸦,乌鸦站在桌角的木架子上,歪着脑袋用一只亮晶晶的黑眼睛打量辛德瑞拉。辛德瑞拉坐下去开始"听"乌鸦的想法,她感知到的东西却比平时更散乱——乌鸦正在想着屋顶上有一片瓦松动了、食堂后厨今天的剩饭比昨天少、还有一只灰猫今天早上在树丛里盯着它看了很久——但她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脑中反复闪过那本残本上暗褐色的字迹和海伦那句"我后悔了"。

乌芝兰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辛德瑞拉能从她的话里听出一根细细的、收紧的线:"你今天不在状态。心神不宁。出了什么事?"

辛德瑞拉抬起头来,对上乌芝兰那双隔着金丝边眼镜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瞳色是深褐色的,几乎发黑——辛德瑞拉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乌芝兰瞳孔的真实颜色,因为那副镜片似乎总有某种微微的反光,让人看不透底下的东西。"没什么,"辛德瑞拉说,她垂下眼帘,"昨晚没睡好。我回去会练习的。"

乌芝兰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辛德瑞拉说了一句:"你母亲的进步比你快。她在我这里学了两个月就能和狐狸对话了。你不能输给她。"

辛德瑞拉的指尖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你母亲的进步比你快——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在我这里"三个字让她心里那根刚刚埋下去的刺又往肉里扎深了一点。乌芝兰认识海伦。乌芝兰教过海伦。可是辛德瑞拉查过学校的教职档案,乌芝兰的入职时间是四个月前——今年秋天——而她母亲海伦离开学校已经是将近十九年前的事了。如果乌芝兰在十九年前教过海伦,那她当时是谁?她在格林皮英的职务记录为什么是空白的?

那天晚上,辛德瑞拉没有去湮没之廊。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把那本残本重新从床板底下抽出来,坐在烛火前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晦涩的古符文和符号在她眼前打转,大多数她完全看不懂,但她找到了海伦的批注——在整本书的前半部分零散地分布着,大约有七八处,每一处用的都是那种深蓝色的墨水,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在越来越短的时间里匆忙写下的。第一处批注写着"有趣。此法若倒推,或可逆?";第三处批注写着"乌不同意。她说打开了就不能关。";第五处批注的墨迹洇开了一小块,像是被水滴打湿过,内容只有两个字:"我试。";最后一处——正是辛德瑞拉昨晚翻到的那一页——写着"此术以命换命,不可逆。我后悔了。"

辛德瑞拉盯着"乌"那一个字看了很久。乌。乌芝兰?还是乌芝芝?她的指尖在"乌"字上反复划过,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想起蕙兰提到过的那个名字——乌芝芝。她想起角楼里那个黑袍女巫蹲在她面前时说的那句话:"你母亲因为知道了我的秘密,被我杀人灭口。"那个女巫也说自己的名字是"乌"开头的。

辛德瑞拉把残本合上,重新裹进毯子里藏好,然后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窗外格林皮英的冬夜风在尖塔之间穿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某种兽类在远处缓缓地呼吸。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词在打转:乌芝兰,乌芝芝,十九年前,海伦,以命换命,我后悔了。这些碎片像七零八落的珠子,她隐隐觉得只要找到一根线就能把它们串成一整条链子,但那根线偏偏藏在最暗的地方,她伸出去的手怎么也摸不着。

接下来的一周,辛德瑞拉开始更小心地观察乌芝兰。她观察她走路时的姿态——乌芝兰的左腿似乎比右腿稍微用更少的力气,像是受过某种旧伤的痕迹,但她掩饰得很好,只是在上台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扶一下墙面。她观察乌芝兰喝咖啡的方式——只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而且从来不喝第二杯,第一杯也只喝到三分之二就放下杯子。她观察乌芝兰提到"海伦"这两个字时的反应——嘴唇绷紧半秒,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敲一下桌面或者膝盖,像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小动作。

周五的辅导课上,辛德瑞拉提前到了十分钟。乌芝兰还没有来,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传来的雪粒敲打玻璃的细碎沙沙声。辛德瑞拉站在讲台旁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飞快地弯腰看了一眼讲台抽屉——锁着的。但她注意到抽屉边缘夹着一角深灰色的东西,像是一截织物的边角。她伸手去拉了一下,抽出来一小段布条——深灰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布料,质地厚实,像是某种旧袍子的下摆。布条的内侧有一块深褐色的污渍,颜色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辛德瑞拉把布条原样塞回去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立刻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乌芝兰推门进来的时候,和往常一样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袍。她今天似乎心情比平时好一些,嘴角那弧度比平时翘高了半分,走到讲台后面时习惯性地用右手扶了一下桌沿——辛德瑞拉注意到她的左手袖口边缘有一处不规整的断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

"今天我们来练习远距离的跨物种沟通。"乌芝兰拉开椅子坐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稳而深不可测,"我会让人把一只陌生的动物放在校园的另一端,你坐在这里,闭着眼,用你学到的全部东西去感知它——它的位置、它的情绪、它周围的环境。你准备好了就开始。"

辛德瑞拉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她的意识沉入那层她已经渐渐熟悉的、像温水一样包裹着她的空白之中,那种"连线"的感知像一根极细的蛛丝从她的眉心伸出去,穿过教室的墙壁,穿过风雪中的走廊,穿过结冰的广场,最后落在西塔楼顶层的某个角落里——那里有一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动物,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什么小东西。辛德瑞拉能感觉到它的恐惧,它的心脏在急促地跳,它的爪子扒着铁笼的底部,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听"到更多的东西,另一根感知线忽然插了进来——是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苦艾和干薄荷气息的精神力,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罩住了她的感知范围,把那只动物的存在瞬间淹没。

辛德瑞拉猛地睁开眼。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乌芝兰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姿态和方才一模一样,连嘴角那个弧度都没有改变半分。但辛德瑞拉注意到了——乌芝兰左手的食指正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怎么了?"乌芝兰问。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辛德瑞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藏在镜片后面、永远看不透真正颜色的眼睛,看着她左手袖口那道不规整的断线,看着她左手食指那三下极轻极快的敲击。辛德瑞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我走神了。对不起。我能再试一次吗?"

乌芝兰点了点头。她放下了左手,让它安静地搁在桌沿上,手指不再敲击。那根带着苦艾和干薄荷气味的精神力也消失了,像一阵风从辛德瑞拉的感知领域里撤了出去,不留痕迹。辛德瑞拉闭上眼,重新沉入那片空白之中。她脑中的那根线已经不再是断线的珠子了——它正在悄悄地把那些碎片一颗一颗地串起来:乌芝兰、乌芝芝、苦艾和干薄荷、左腿的旧伤、左手袖口的断线、以及方才那股被骤然罩上来的、与她自己的感知一模一样属性、却比她强大数倍的——精神力量。

乌芝兰就是乌芝芝。那个黑袍女巫,那个杀害了她母亲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用"乌芝兰"这个假名字,用一副金丝边眼镜和一件干净的长袍,用"海外归来的学者"这层光鲜的外衣,日复一日地坐在她面前,教她怎么和动物对话,怎么打开那扇通往血脉深处那门技能的门。

辛德瑞拉闭着眼,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撞,但她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稳下来。她没有睁开眼。她只是把双手在桌面上放得更平了一些,嘴唇微微翕动着做出正在"专注练习"的表情,然后开始用她最深的那个部分、那片乌芝兰看不到的、被空白覆盖着的意识角落,安静地问自己:她为什么不杀我?她有的是机会。她在等什么?还是说——辛德瑞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蜷紧——她教我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