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滂沱,冲刷着漆黑的柏油马路,也冲刷着两人时隔三年的斑驳过往。
温言指尖攥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刚刚保存的号码刺眼夺目。
一千零三十万的欠款,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她的肩头。
三年前温家一夜倾覆,她从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变成背负债务、颠沛求生的普通人。这三年,她省吃俭用,日夜奔波,拼了命填补家里的窟窿,别说千万,就连十万,于如今的她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数字。
周景珩站在一旁,冷眼睨着局促无措的温言,语气淡漠又凉薄,没有半分未婚夫该有的偏袒。
“小叔,既然联系方式已经留下,后续赔偿的事,就让温言全权对接你这边的助理就行。”
他全程置身事外,仿佛车里坐着的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非与自己订下婚约的未婚妻。
身侧的苏柔故作担忧地轻轻蹙眉,抬手拉了拉周景珩的衣袖,声音软糯矫情:“景珩,温言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维修费实在太高了,不知道姐姐能不能承担得起呢?”
阴阳怪气的试探,藏满了幸灾乐祸。
温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雨珠,安静隐忍,不发一言。
她早就看透了周景珩的凉薄。这场商业联姻,从温家破产的那一刻起,就名存实亡。他留着这纸婚约,不过是碍于两家情面,转身却肆无忌惮宠爱旁人。
而从头到尾,最让人窒息的,是身前男人沉沉的目光。
周庭砚立在漫天风雨里,身姿挺拔如松,定制黑色西装一丝不苟,没有半分狼狈。
灯光落在他精致冷硬的五官上,衬得眉眼深邃凌厉,下唇那颗标志性的浅泪痣,在雨雾里添了几分偏执的温柔。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温言身上,扫过她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泛白的指尖,扫过她眼底藏不住的慌张与无助。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疯了一样找了她三年。
三年前他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前途一片灰暗。她为了不拖累他,硬生生斩断所有情愫,悄无声息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任凭他发疯般四处打探,翻遍整座城市,都寻不到半点她的踪迹。
世人都以为,当年是他被温言抛弃。
只有周庭砚自己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遗憾、最耿耿于怀的遗憾。
如今他登顶云端,手握万千资本,翻手可覆一城风云,可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狼狈又鲜活的,重新回到了他眼前。
还偏偏,是以这样亏欠他、离不开他的方式。
周庭砚薄唇微抿,抬手挥退了身侧的助理,也彻底隔绝了周景珩和苏柔的声音。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娇小的她,压迫感温柔又强势,让人无处可逃。
“温言。”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裹挟着三年积压的执念,轻轻落在她耳畔。
“三年不见,你倒是胆子大了。”
温言心口一颤,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慌乱的躲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笔钱我暂时拿不出,但我不会赖账,我会慢慢还给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温柔又怯懦。
这副模样,和三年前那个眉眼弯弯、温柔爱笑的小姑娘,分毫不差。
周庭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可眼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却愈发汹涌。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温热,混着清冽的雪松冷香:
“慢慢还?”
“温言,一千万,你打算用多久慢慢还?”
温言语塞。
她算过,以她现在的薪资,不吃不喝,也要几十年才能还清。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周庭砚喉结轻轻滚动,眸底晦暗翻涌,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偏执。
他不需要她的钱。
他要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一旁的周景珩见两人距离过分亲密,终于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小叔,你和温言保持点距离,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话,像是刺痛了周庭砚。
男人抬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冷戾,方才对着温言的温柔尽数褪去,周身气场冰冷慑人。
他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侄子,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绝对的碾压:
“你的未婚妻?”
“周景珩,你护不住她,也配不上她。”
一句话,字字铿锵,彻底堵得周景珩哑口无言。
苏柔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攥着周景珩的手臂,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周庭砚收回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身前局促的小姑娘身上,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独属于她一人的温柔隐忍。
他抬手,指尖极轻的、小心翼翼拂掉她发梢的雨水,动作宠溺又珍重。
“一千万不用你一次性还。”
温言猛地抬眼,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下一秒,男人薄唇轻启,带着疯魔又深情的笃定:
“你留在我身边。”
“用余生,慢慢抵。”
风雨漫天,故人重逢。
他沉寂三年的心动,压抑三年的执念,在这一刻,为她彻底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