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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流言噬骨,举世皆疑

三生三世枕雪归宸

归墟结界安稳三日。

三日之间,天地无风无劫,浊息层层收敛,四方地脉在修士合力修补之下,渐渐稳固,满目疮痍的三界终于褪去了岌岌可危的覆灭之态,有了几分复苏的生机。

可山河渐宁,人心难平。

那场倾覆天地的浊劫落幕之后,关于归墟之巅的种种传闻,如同疯草般席卷三界,漫过九天仙宫、散落凡尘俗世、传入四海八荒每一处角落。

无人亲眼窥见燃魂逆劫的悲壮,无人知晓双向殉护的赤诚,无人懂得她折寿毁道、自断轮回的牺牲。

世人眼底所见,唯有表象,唯有猜忌,唯有断章取义的揣测。

最先四起的流言,始于战后残存的低阶修士。

那日归墟决战,众人只知浊劫突生、天道倾覆,却只见白浅静坐阵眼、不动声色,唯有一道道纯白神光自她体内迸发,硬生生挡下灭世劫数。

他们看不见魂海之内的厮杀,看不见残念碎光的痛楚,看不见她燃魂伤身的浩劫。

只看见,浊劫因她而起,亦因她而灭。

“我早说那浊毒诡异万分,为何偏偏死死纠缠归墟?如今想来,根源或许从来不在混沌,而在白浅上神自身。”

“那日我亲眼所见,她周身黑纹暴涨,浊息缠绕其身,与劫气同源相通,分明是早已被浊毒侵染,半仙半浊!”

“战神殿下神魂寂灭,本该万古安息,是她逆势锁魂,强行将残念囚于自身魂海,硬生生打乱天道轮回,惹怒混沌,才引来了连绵不绝的浩劫!”

流言蜚语,字字诛心,句句颠倒黑白。

短短三日,风向彻底逆转。

从前护佑苍生、镇守三界的九尾上神,转瞬沦为三界浩劫的始作俑者,成了世人眼中偏执妄为、祸乱天地的罪人。

流言越传越烈,越编越真。

有人说她执念痴狂,为一己私情,罔顾三界苍生,不惜以天地动荡为代价,锁住寂灭战神的残魂。

有人说她道心不纯,早已被浊毒侵蚀堕落,如今看似镇守归墟,实则与混沌暗通款曲,早晚要彻底堕化,倾覆世间。

更有甚者,直言墨渊万古安宁,皆因她一念偏执不得安息,岁岁年年受浊毒折磨,如今三界动荡、生灵涂炭,尽数是她的私心罪孽。

昔日万般荣光,一朝尽毁。

无人记得,是谁孤身守阵,耗尽灵力抵御混沌初劫。

无人记得,是谁燃尽神魂,自毁仙途轮回,硬生生挡住灭世浊劫。

无人记得,是谁以命养魂,岁岁坚守,不求功名,不求回报,只求苍生安稳、故人归期。

世人向来如此,善忘功过,唯记人非。山河安稳,便要揪着一丝缺憾,肆意诋毁、肆意审判。

九天仙宫,众仙议论纷纷,质疑之声此起彼伏,昔日对白浅的敬重仰慕,尽数化作猜忌与疏离。

凡尘世间,百姓惶恐不安,听信谣传,纷纷立言请愿,恳请上仙废黜白浅,逐出三界,以平天怒,以安浊乱。

四海八荒,风声鹤唳,人人皆言,白浅一念私念,祸乱万古苍生。

归墟结界之外,凤九听得外界纷杂流言,气得眼眶发红,一身狐火险些压制不住,满心愤懑无处宣泄。

“一派胡言!统统是颠倒黑白的妄言!”

她死死攥紧衣袖,声音哽咽又愤怒,“姑姑明明是为了三界、为了殿下倾尽所有,一身伤病、半生凋零,他们分毫不知,凭什么肆意污蔑、妄加审判!”

折颜立在崖边,望着远处云雾翻涌的九天,听着四方传来的流言碎语,神色沉凝如水,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力与冷意。

“流言最是杀人,无刀无刃,却能诛心灭道。”

他语声低沉,看透了这场风波的本质,“寻常修士眼界浅薄、人云亦云,可此番流言扩散之快、蔓延之广,绝非自发而起。”

“是混沌在暗中推手。”

无形的算计,远比明面劫杀更为阴毒。

混沌深知,浊劫可破、肉身可伤、神魂可护,可人心口舌、世俗偏见,却是最无解的杀局。1

段评

这颠倒黑白的流言太气人了

它灭不了二人羁绊,破不了双向守护,便借众生之口,造万世骂名,乱她道心、孤她行路。

它要让白浅众叛亲离、举世皆敌,让她在无尽诋毁与猜忌中自我怀疑、道心崩碎。

它要让墨渊残念日日听闻世人诋毁、声声控诉,让他知晓自己的存续,是苍生祸患、是天地罪孽,以此乱他本源、磨他执念。

明面劫杀未能破局,便以人心为刃、流言为网,慢慢磋磨,慢慢围剿。

温柔棋局是耗,沸水煮心是磨,举世皆疑,才是最狠的牢笼。

结界之内,白浅静坐未动,始终闭目调息。

外界的喧嚣、诋毁、非议,丝丝缕缕穿透结界,清晰落入她耳中。仙众的质疑、凡尘的唾骂、世人的控诉,声声入耳,字字清晰。

她听得一清二楚,却无半分波澜。

经历心魔具象、自我诘问,熬过神魂碎裂、燃魂殉劫,她早已看淡世人流言、世间非议。

他人不知真相,便无罪责;世人不懂执念,便无对错。

她无需辩解,无需自证,无需求得世人谅解与敬重。

她的道,从来不在世人嘴里,不在天道评判,只在本心,在心口之人。

只是心底深处,依旧掠过一丝浅淡苍凉。

她守苍生,护山河,逆万劫,碎自身,到最后,终究成了世人眼中祸乱天地的罪人。

可这份苍凉转瞬即逝,很快被心口温热的微光抚平。

魂海深处,那缕纯白似是感知到外界纷杂恶意,感知到她心底的微凉,再度轻轻震颤,温柔神息缓缓溢出,牢牢裹住她的神魂,默默安抚。

他依旧神识朦胧,未醒全貌,却本能地替她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恶意,替她抵挡所有无形利刃。

世人皆疑你,我独信你。

世人皆骂你,我独护你。

三界万千口舌,不及他魂心一寸笃定。

白浅缓缓睁开眼,澄澈眼底无怒无怨,无悲无愤,只剩一片淡然平静。

鬓边霜丝轻垂,面色苍白孱弱,肌理淡去的黑纹依旧蛰伏皮下,一身伤病沉疴,满目举世非议。

可她端坐如初,脊背挺直,本心未改,执念未移。

“举世疑我,无妨。”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淡,却字字坚定,“苍生谤我,亦无妨。”

“我守我的山河,护我的归人,纵负万世骂名,亦不负本心,不负于他。”

世人要骂,便由他们去骂。

世人要疑,便由他们去疑。

她的深情,无需世人共情;她的牺牲,无需世人知晓;她的坚守,无需世人认可。

虚空暗处,混沌执念静听她淡然低语,阴冷气息翻涌不止,含着无尽不甘与挫败。

诛心流言,未能乱她道心。

举世非议,未能摇她执念。

这颗历经万劫、愈磨愈坚的道心,早已超脱世俗评判、天道束缚,唯系一人,万古不移。

可棋局未输,算计未止。

流言乱心不成,那便,借仙宫之手,逼她入局。

暗处浊息悄然流转,一道裹挟着三界众仙诉求的传讯法旨,骤然破空而出,直奔归墟之巅。

仙宫问责,步步紧逼,新的绝境,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