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改了

张真源点开备份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犹豫。是凌晨三点他刚醒，手机亮着，屏幕上那个恢复按钮就在拇指下面，他按下去了。

进度条跑完。

对话框打开。第一条——

"我知道你会来。"

日期在她消失前两个月。他回过。一个字："嗯。"

往下翻。

后面没有新消息了。她没再发。但他草稿箱里存着十七行。是她打的，没发出去，系统恢复的时候把本地草稿碎片也扫出来了。

第一行："算了你大概不在。"

第二行："别等我。"

第三行："你别管我。"

每一行都在删之前打了一半。最短的五个字，最长的十九个字，最后一行是——

"算了你大概不在。"

她打了两遍一样的。第一遍删了，第二遍也没发。

张真源坐在地板上，手机搁膝盖上，屏幕光打在锁骨那块，他低头看了很久。

不是难受。

是她打这些字的时候，他手机是静音，放在隔壁椅子上，排练到凌晨，他没看。

她知道他在排练。

她每条都打完了。

他点开那行"你别管我"，光标停在中间，想了想，没复制，没转发，没截屏。按了Home键，黑屏。

然后他把云端密码改了。

旧密码是她生日。他用了三年，每天打开一次云端看备份还在不在，在，就退出来。今天第一次输新密码——八位，今天的日期加一个她名字里字的笔画数。

输完点确认。

系统弹：密码已更新。旧备份将不再用原密码访问。

他没备份新的。

旧的那份还在服务器上，用新密码进不去了。他想了想，重新登了一遍，把备份下载到本地，关了网络，手机断网状态看了一遍。

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别走，我在"。

她发的。不是发错。

他那天两点半换鞋要出门，行李在门口，手机静音。她发的时候他在系鞋带。

十七分钟后她往雨里走了。

他后来三年没坐过凌晨两点的车。

——

早上七点排练，他正常去。群里宋亚轩发了时间，他回了个"到"。

手机锁屏，揣兜里，进棚。

下午两点他翻到她的歌单，挑了一首，点了转发。不是发给她，是分享到"文件传输助手"——他三年前第一次学会这个操作，就是为了给自己发东西不显示已读。

她收不到。

他也没想让她收到。

只是想让"发送"这个动作发生一次。

晚上回去他打开手机看状态栏——没有已读，没有送达，分享记录里只有一条"已发送"。他盯着那个词看了几秒。

已发送。

没说发给谁。

他洗完澡躺下，手机扣在枕头边。屏幕朝里。

凌晨一点他翻了个身，摸过来，点亮。

对话框最底下还是那句"别走，我在"。他没往上滑，就看着输入框空着。

光标闪了三下。

他锁了屏。

——

苏念是第二天中午看到那条分享记录的。

不是她手机收到的。是她登旧号清理云端的时候，文件传输助手的记录同步跳出来了——三年前她退号之前，有人给她传过东西，她没点开。

分享时间：凌晨四点十三。

歌她听过。三年前排练室循环过很多次的那首。

她没点播放。

把手机放下去接水，回来屏幕暗了，她没再亮。

窗台上有个杯子，水倒满，凉着。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想起一件事——

那天凌晨两点半，有人在走廊换鞋。

她听见了。

行李轮子蹭地板的声音，从她门口经过，往电梯方向。她当时躺在沙发上没起来，手机亮着，对话框打了一行"你别走"，没发。

删了。

她后来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来得及。

今天看到那个分享时间——凌晨四点十三，他排练完回去还没睡，歌是她以前循环的那首。

他两点半拖行李走了。四点还没睡。

她把杯子放回去。

没点开那条分享。

锁屏，扔沙发上，去阳台收衣服。外面天灰，要下雨不下，风灌进来，她把袖子撸上去晾衣服，腕内侧疤朝上，光底下浅白一道。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拉下来。

没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