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吹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六月的午后总是沉闷,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碎落落洒在走廊的地面上,映出斑驳晃动的光影。教室里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混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构成了属于十七岁最漫长也最温柔的夏天。
我趴在堆满习题册的课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背影。
少年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身姿清瘦挺拔。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利落的手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叫沈逾白。
是整个年级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成绩稳居榜首,性格安静内敛,干净又清冷,像夏日清晨带着露水的清风,也像遥不可及的月亮。
而我,林晚星,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个。成绩平平,性格安静,不爱争抢,淹没在人山人海里,从来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我们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高二分班那天,重新打乱座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分到离他这么近的位置。
那一刻,我拿着书包站在座位旁,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从前隔着大半个教室遥遥相望,如今只隔一张过道,咫尺之间,却又仿若天涯。
刚分班的课堂格外安静,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新学期的安排,声音温柔清晰。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所有注意力都被身边斜前方的少年牵动。
他听课很认真,坐姿端正,从不走神。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写字干净利落,一笔一划,工整好看。偶尔会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流畅柔和,下颌线清晰分明,眉眼清淡,自带疏离又干净的少年气。
我偷偷看着他,心里悄悄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我从来不是主动的人,性格慢热,胆小内敛,从小到大,很少对什么人上心,更不会对谁怦然心动。可遇见沈逾白之后,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仅仅是安静坐在那里,就能轻易打乱你所有的心跳节奏。
夏日漫长,蝉鸣聒噪,空气燥热沉闷,可只要视线落在他身上,所有的燥热和烦躁,都会瞬间消散。
我开始拥有了小心翼翼的小秘密。
课间同学们喧闹打闹,走廊上人来人往,我总是假装低头看书、写作业,余光却一直追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他起身接水、他和同桌低声说话、他抬手整理书页、他微微低头做题,每一个细碎的小动作,都被我悄悄收进眼底,藏进心底。
我不敢多看,不敢停留太久,生怕被他发现我的小心思。
暗恋大抵都是这样,卑微又热烈,胆怯又执着。
它是藏在眼底的余光,是不敢言说的心动,是无人知晓的兵荒马乱。
别人的十七岁,轰轰烈烈,明目张胆,嬉笑打闹,肆意张扬。而我的十七岁,从遇见沈逾白开始,就只剩下悄悄观望,默默喜欢,藏在心底不敢吐露的温柔。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天气格外闷热,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窗帘肆意翻飞。教室里很多同学都撑不住困意,低头趴着睡觉,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我有些走神,呆呆望着窗外浮动的云朵。
忽然,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
少年微微侧身,转头看向窗外,刚好侧脸对着我的方向。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像停落的蝶羽。眉眼干净清澈,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浮躁,安静又温柔。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我的心跳。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响亮又慌乱,盖过了窗外所有的蝉鸣和风响。
原来心动,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那阵夏日晚风,吹过香樟,吹过课桌,吹过懵懂的青春,也吹进了我荒芜平淡的十七岁,从此,我的整个青春,都开始为一个叫沈逾白的少年心动不休。
我悄悄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沈逾白。
逾过山海,纯白少年。
从此,漫长夏日,岁岁年年,我的眼底,再也装不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