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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继续盗墓的故事

我们跑进西边侧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声音大到让人失去方向感,整座山都在震。我的脚底像踩在一面被巨锤猛击的鼓面上,身体被抛起来,又摔下去。碎石从头顶落下来,大块小块地砸向肩膀和后背,我只能低着头,用身体护住张起灵。胖子在另一边扛着他的胳膊,嘴里在吼着什么,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清。耳朵里全是轰鸣,像被塞进了一口大钟里,有人从外面拼命地敲。

蓝光还在追我们。

那光从主洞的方向涌进来,像一股有意识的潮水,沿着通道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拐角往我们这边挤。地面在光中龟裂,头顶的钟乳石和石块像下雨一样往下掉。黑瞎子架着张海客跑在最前面,他一手举着手电,光柱在剧烈的震动中疯狂跳动。他回头冲我们喊了一声“前面左拐”,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咬着牙往前跑。张起灵的身体沉得吓人,两条腿几乎没有力气了,但他还在试着迈步。他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出的气又热又急,像破风箱。我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拽着胖子的背包带,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我脚边不到半尺的地方,碎了。碎片弹起来,刮过我的小腿,疼得我差点跪下。我硬撑着没松手,拖着张起灵继续往前。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蓝光终于被挡在了几道拐弯之外,但震动没有停。裂缝在头顶蔓延,岩石断裂的声音像炮仗一样连绵不断。这整条通道可能都是不稳定的,随时会像纸盒子一样被捏扁。

“到了!”黑瞎子喊道。

手电光照出一个向上倾斜的洞口,比我们进来时那个支洞还小,人得趴着钻进去。但洞壁是坚实的岩层,不像刚才那些随时会塌的碎石通道。黑瞎子先把张海客塞了进去,然后转身来帮我。我们几乎是把张起灵抬起来的,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我和胖子在后面,一点一点把他往洞里推。黑瞎子在里面拉,张海客用唯一能动的右手配合着。张起灵没有出声,他那时候可能已经意识模糊了,但他始终没有把眼睛完全闭上。

等我把最后一个背包拽进洞里,身后“轰”的一声,一堵石壁塌了下来,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冲击波从后面撞上来,把我掀翻在地,吃了一嘴的土。

然后世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可怕,像耳朵被摘掉了。我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我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腿,都在。我慢慢爬起来,看到张起灵靠在洞壁上,还在呼吸。胖子坐在地上,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太阳穴流到下巴,他用手一摸,骂了一句“操”。张海客靠在旁边,右腿不自然地伸着,不知道是不是扭了。黑瞎子摘掉了那只碎了的墨镜,露出一双不大对称的眼睛,眼眶肿得老高。

“都没死吧?”黑瞎子问。

胖子有气无力地举了一下手。张海客“嗯”了一声。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几个人瘫在狭窄的洞道里,喘了很久。洞里很黑,只有黑瞎子那支快要没电的手电还在亮,灯光黄得像一颗快熄灭的蜡烛。我问黑瞎子这条路能不能通到地面。他说能,他上次出来就是走的这里。洞道虽然窄,但没有岔路,一直往上走会从后山半坡上的一个石缝里出去。

“那走吧。”我咬牙撑起来,“在这里歇下去,等死。”

胖子和张海客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黑瞎子把手电递给我,自己把张起灵背了起来。张起灵已经彻底没了反应,头垂在黑瞎子肩上,两条手臂晃着,像折了翅膀的鸟。我拿着手电在前面照路,带着大家一点一点往上爬。

洞道越往上越窄,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卸下背包,侧身挤过去。石头是湿的,冷得像冰窖。我的膝盖和手肘已经破了好几处,血黏在衣服上,没知觉了。唯一支撑我的就是前面那点昏黄的光,和背后张起灵微弱的呼吸声。

爬了将近一个小时,洞道终于开始平缓。空气里出现了一股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还有风。很轻的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雨水的凉意。我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手电光照到一丛从石缝里伸进来的树根,然后是一个被藤蔓遮住的出口。天还没亮,外面是灰蒙蒙的夜。

我们一个接一个从石缝里爬出来,落在了十万大山后山的半坡上。脚下是泥和碎石,头顶是树和天。我抬头看,云层压得很低,但天边已经泛出了一点青白。天快亮了。

黑瞎子把张起灵放下来,我过去把他接到怀里。他的身体冰冷,呼吸很浅,但还在。我把手按在他胸口,那里有他的心跳,轻而稳,一下一下,撞着我的掌心。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山。”黑瞎子直起腰,朝山下的方向看,“汪家的外围还在外面,等天一亮,他们肯定要搜山。我们得赶在那之前走出十里地去。”

“张海客的人呢?”我问。

“上来之前我已经把信号棒点了。”黑瞎子说,“他们在外围等着,看到信号会来接应。”

我们歇了片刻,便又起身往山下走。黑瞎子背着张起灵,我拿着手电断后。胖子拄着一根树枝,张海客半靠在胖子身上。路难走极了,湿滑的石头、交错的树根、半人高的野草。走一阵摔一次,摔了再爬起来。没人说话,都憋着一口气。

下到山脚时,天终于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树和路照出了轮廓。一条蜿蜒的土路朝南延伸过去。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灯忽然闪了两下。

黑瞎子像虚脱一样笑了一声:“接应来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精壮的汉子,是张海客的人。他们看到我们这副鬼样子,脸上又惊又急,跑过来帮着搀人。我最后那点力气也耗尽了,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张起灵被抬上车。我跟着坐进去,把他整个上半身抱在怀里。他的额头滚烫,嘴唇乌紫,眼睛紧闭着,两条眉死锁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困在很深的梦里,怎么都挣不出来。

“回南宁。”黑瞎子对司机说,“走小路,别上高速。路上别停。”

车动了。路面颠簸,窗外的山影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后退。我把张起灵的手握在掌心里,那手冰得怕人。胖子坐在我旁边,看着窗外出神。张海客在最后一排,由他的人照顾着。黑瞎子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

这一夜,我们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

车开了很远,远到十万大山已经变成身后一片模糊的灰蓝色轮廓时,张起灵的手指在我手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去。我赶紧低头看他。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还是黑的,很黑。他看了我很久,像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认出来。

“吴邪。”他哑着嗓子叫了我一声。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我“嗯”了一声,手指紧了紧。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别的话。他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反握住了我的手指。力量很轻,轻得像是怕把我捏碎。

我低头把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天彻底亮了。1

段评

张起灵醒了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