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蓝光像是活物,在水面下缓缓浮动,忽明忽灭,映得那汪黑水的边缘泛出一圈幽蓝色的光晕。我们站在洞口边缘,五个人都看见了。
“那是陨石。”张起灵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我盯着那点光,心跳开始加速。那光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吸引力,像是有一种力量在牵引你的视线,让你无法移开。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往前挪,直到张起灵伸手拦住了我。
“别看太久!会陷进去。”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再看其他人,胖子居然也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被黑瞎子拽住了。张海客脸色苍白,目光艰难地从蓝光上移开,像是费了很大力气。
“这东西能影响人的意识。”他喘了口气,“难怪解雨臣说落星湖的水样里有不明有机分子。这光的频率有问题。”
“关掉手电。”张起灵说。
黑瞎子和张海客同时关了手电,胖子也紧跟着关掉了。洞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那点蓝光在远处的水面上幽幽地亮着。奇怪的是,没有手电光的干扰之后,那蓝光看起来更清楚了,它的光不是散开的,而是收束成一个很小的点,悬浮在水面之下,像一只从湖底睁开的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张起灵说:“现在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在湖底裸露的石头之间,有一些极细的蓝光线条在缓慢流动,像地下的血脉在运行。那些线条从石阵的边缘开始,顺着石头的排列方向,一直延伸到湖底的各个角落。整个环形石阵在黑暗中显露出了全貌,它不只是摆得整齐,而是一个完整的、精密的图案,每块石头之间都有那种蓝光在传递能量,像某种古老的电路板。
“活见鬼了。”胖子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又颤又闷,“这帮老祖宗到底在这儿埋了什么玩意儿?”
“先别下去。”黑瞎子低声说,“这地方比三年前邪门多了。上次来的时候,湖里的水是满的,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现在水退了,整个石阵都露出来了。我们要是就这么下去,和踩在高压电线上没什么区别。”
“这光没有温度。”张起灵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最近的蓝光线条扔过去。石子砸在石头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蓝光旁边。蓝光没有变化,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缓慢脉动。
“和青铜门后面的光一样。”张起灵说,“能量频率很高,但没有物理攻击性。”
他站起来,背上包,开始往陡坡下面走。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跟了上去。我深吸一口气,也迈出了步子。胖子在后面拉了我一下,嘴里嘟囔着:“老吴,你确定咱们就这么下去?那光看着不对劲,跟有意识似的。”
“汪家都进去了,我们还等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跟紧我。”
陡坡很滑,上面覆盖着一层黑沙和碎石的混合物。我们半蹲着往下走,每一步都带起一片沙土簌簌滑落。下到坡底之后,脚踩在了湖底的地面上。那地面硬得惊人,像踩在铁板上一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地面不是沙子,是石头,表面有一层黑色的釉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我用指甲刮了刮,刮下来的东西是一种黑色粉末,捏在指间搓了搓,有一丝极细的、像石墨一样的光泽。
“高温烧过的。”张海客认了出来,“这整个湖底被极高的温度炙烤过,表面熔化,冷却之后形成了这层釉质。至少需要几千度。”
“陨石落下来的时候产生的热量。”
“对。”张海客朝石阵的方向看了一眼,“而且这温度只把地面烧化了,石头本身没有大的碎裂。这陨石的质地非常特殊。”
我们小心地往石阵靠近。越往里走,脚底下的蓝光线条越密集,到了石阵边缘,那些蓝光已经近在咫尺。我蹲下来,仔细观察一条蓝光。它大约有拇指宽,嵌在石头的表面之下,像是石头里长出来的血管。光在不停地流动,从一块石头流向另一块石头,整个石阵的能量就这样一圈一圈地循环。我不知道这个循环持续了多久,也许几千年,也许更久。
“这些蓝光是陨石的能量在传导。”张起灵说。他站在石阵边缘,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这个石阵是一个能量的闭环,把陨石的能量锁在中间,不让它外泄。但经过太长时间,石阵出现了裂缝,有一部分能量渗出来了。”
“所以落星湖里的那些黑色丝状物,是渗出来的能量催生出来的?”我问。
“嗯。”
黑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朝石阵中央努了努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环形石阵的中央,那汪黑水还在。蓝光从水下透上来,比远处的更亮。而在黑水的周围,有几样东西让我后背一麻,黑色的电缆。
一根一根的电缆,从石阵中央的水边,一路延伸到石阵外围,然后又接上更多的电缆,从另一个方向通向西侧的洞壁。电缆很粗,工业级的,表面是新的一样,明显是最近才铺设的。
“汪家的设备。”张海客说,“他们从这里取电。”
“他们用陨石的能量给设备供电?”黑瞎子走过去看了看,没有碰,“这帮人胆子够大的。这能量要是不稳定,整个洞都完了。”
“他们的设备在那边。”张起灵指向西侧洞壁。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蓝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洞壁底部有一个人工搭建的金属结构,周围还堆着一些箱子。那里没有人,但灯光是亮着的,是一种冷白色的光,在蓝光的海洋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去看看。”张海客说。
黑瞎子摇了摇头:“别全去。我先摸过去,看看有没有人。这地方太安静了,不正常。刚才那三个人进了西边的岔洞,这里离岔洞不远,他们不可能没留下人看设备。”
“我去。”张起灵说。
这次黑瞎子没有反对。张起灵对张海客使了个眼色,张海客点了点头,从背上取下一个小包,递给他。张起灵接过来挎在肩上,猫着腰,沿着石阵外侧绕行,迅速消失在了几块高耸的怪石后面。他的身影在蓝光中一闪就不见了。
我们剩下的人退到石阵外围的一处凹地里藏好。胖子攥着刀柄,不停地用袖子擦汗。张海客的眼睛盯着西侧洞壁的方向,手中的刀已经拔出来了。黑瞎子侧耳听着什么,眉头时紧时松。
时间过得很慢。蓝光在眼前有节奏地明灭,把人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我逐渐发现,那光的脉动节奏和我自己的呼吸在慢慢同步。不是我的错觉,是那光真的在调整频率。我赶紧深呼吸,刻意打乱了节奏。光没有变化,但我那种被牵着走的感觉消失了。
“这地方待久了,人会不正常。”黑瞎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上次我们一队人在洞里走了几个小时,后来有个人开始对着石壁说话,说看到了他妈。我们当时以为是缺氧,现在看来,是这玩意儿在搞鬼。”
“这光是电磁波?”胖子问。
“差不离。低频的,影响大脑。有些人敏感,容易产生幻觉。”黑瞎子紧了紧背包带子,“所以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先掐自己一下。疼,就不是真的。”
我正想说话,西侧洞壁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然后是一阵短暂的、被压制的骚动。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黑瞎子脸色变了。
张海客也站了起来。
几十秒后,一道身影从石阵后方闪出来,是张起灵。他走路的步子很快,走到我们面前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对讲机,和之前他从汪家哨子身上拆下来的那个是同款。他把它递给张海客,说了一句:“人放倒了。三个。”
黑瞎子松了一口气:“好家伙。设备呢?”
“设备没停。他们在用泵往深处抽水。”张起灵说,“但泵下面有东西。我靠近的时候,听到泵管里有声音……不是水声。”
“什么东西?”我问。
张起灵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什么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