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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哨

吴邪继续盗墓的故事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伏低了身体。

灌木丛不算高,但加上雾气,足够把我们几个藏住。黑瞎子蹲在最前面,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张海客半跪在地上,手里的刀抽出了半截。胖子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但他没出声。张起灵就蹲在我左前方,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弹出去。

那声鸟叫没有再响第三次。

林子里安静得吓人。风停了,雾也不动了,天地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听那个山梁上的动静。太远了,什么都听不见。

黑瞎子回头,用手指比划了几下。我读懂了他的意思:一个人,在山梁上,距离约一百五十米,风向对我们不利。张海客点了点头。黑瞎子又指了指张起灵,做了一个“绕后”的手势。

张起灵没有立刻行动。他看向我,目光里有个问句,你能不能在这里待住。我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这才动身,猫着腰钻进灌木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几个呼吸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黑瞎子把我们都按在一处低洼地里,低声说:“别动,等。哑巴张摸上去,最多三五分钟。如果山梁上的人跑了,说明他们有暗号,我们只能撤。如果哑巴张把人放倒了,我们继续走。”

“他一个人去,行不行啊?”胖子压低声音,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放心。”黑瞎子笑了一下,嘴上是这么说,手一直没从后腰拿开,“张起灵要是在这种林子里还能被人发现,那汪家就该改行打猎了。”

我们没有再说话。低洼地里的土是湿的,潮气从裤腿往上渗,膝盖以下很快就凉透了。我攥着刀柄,盯着面前一丛蕨类植物的叶子,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预演各种结果。

张海客的人在更外面的地方守着,按照约定,他们不会跟进来。如果这个时候汪家的哨子发现了我们,只需要用对讲机喊一声,我们就彻底暴露了。以汪家在这片区域布防的密度,暴露的后果就是被包饺子。

过了大概两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我分不清了,那段时间每一秒都被拉长了。山梁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过落叶层。黑瞎子举起手,让我们保持原位。然后我看到一个身影从灌木丛里浮出来,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轻得没有重量。是张起灵。

他回来了。

张起灵蹲下来,声音压到了极低:“两个人,不是一个人。另一个在更上面,被树挡着。我放倒了下面这个,上面那个没有察觉。”

黑瞎子眉毛一挑:“放倒了?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打晕了。”张起灵说,“他是汪家的人,手背有鬼头刺青。身上有个对讲机,已经拆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是拆下来的对讲机主板。黑瞎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赞了一声:“你倒是快。人呢?藏在哪了?”

“拖到石缝里了。短时间内醒不了。”

黑瞎子点头:“那咱们得快。他们换岗不知道多长时间,如果上面那个发现下面的人不见了,就糟了。从这里到黑水洞还有多远?”

“按你说的路线,快走的话二十分钟。”张海客说。

“那还等什么,走。”黑瞎子一挥手,率先窜了出去。

我们跟着他,沿着山沟往上走。此时已经顾不上脚步轻重了,能快就快。沟里的碎石在脚下哗啦哗啦响,动静大得让我胆战心惊。但没办法,黑瞎子说得对,如果等汪家发现哨子出了事,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走了不到十分钟,那条干涸的引水渠出现在眼前。水渠比我在上面看到的要深,大概有一米多,底部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有些地方已经被树根拱得歪七扭八。黑瞎子跳进去,猫着腰往前走。我们跟在后面,水渠的壁正好能把人遮住,算是一道天然的掩体。

“这水渠是解放前修的,从上面的一处山泉引水到古宁村。后来村子废了,水渠也就干了。”黑瞎子边走边说,声音贴着地面传过来,又低又闷。

“你上次来就是走这里?”我问。

“对。沿着水渠往上,走到和另一条山沟交叉的地方,有一个石桥。桥下面就是黑水洞的支洞。我们从支洞进去,能绕到主洞。”

“支洞好走吗?”

黑瞎子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石桥出现了。

那是一道极简陋的石板桥,横跨在水渠上方,桥上长满了藤蔓,石板边缘风化得只剩下一半,看起来随时会塌。桥下是水渠的一个拐弯处,一侧的渠壁塌了一个口子,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的边缘被黑色的水渍浸染,那些水渍不是一道一道的,而是一整片,从洞口往四周扩散,像一张摊开的黑色手掌。

“黑水洞。”黑瞎子停下脚步,指着那个洞口,“支洞。上次我们出来的时候,用石头堵住了一部分,现在看被人动过了。”

我凑近看了看,洞口周围的石头有被搬动过的痕迹,而且很新,石头的断口上几乎没有苔藓。张海客蹲下来摸了一把,说:“最近三天内被打开过。”

“汪家的人已经进去了。”黑瞎子说。

张起灵走上前,站在洞口,朝里面看了一会儿。洞里黑得不像话,手电照进去,光线像是被吞掉了一样。张起灵伸手在洞口边缘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他搓了搓手指,那东西很快干掉了,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里面的水位退了。”他说,“最近两天没有下雨,地下水位低。现在进去,有一段是干的,再往里走会有积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是:现在进洞,是可行的。

黑瞎子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几支荧光棒,折亮了一支扔进洞里。荧光棒滚进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蓝绿色的光轨,最后停在几米深的地方,照出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地面是青灰色的,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过留下的痕迹。

“这洞里就一条路,没有分岔,”黑瞎子说,“往里走大约三十分钟,会到一条地下河边。河水就是黑的,里面全是那些丝状物。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过河花了不少力气,因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水里的东西会往你身上钻。现在水位低了,河面窄了,能踩着石头过去,但你们做好准备,那水一旦溅到皮肤上,一定要马上擦掉。不能让水在皮肤上停留超过五秒。”

“那皮肤沾上了会怎么样?”胖子问。

“跟那个兄弟一样,从皮肤往里钻。等他到了血管,神仙也拉不住。”

胖子咽了口唾沫:“得嘞。那咱们这保护措施是不是得再整整?”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把袖口和裤腿又紧了紧。

张海客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塑料密封袋,又拿了一卷黑色胶带。我们用胶带把袖口、裤腿、领口全部缠死,再把鞋带系紧。看起来像是穿了件不讲究的防水服,虽然挡不住水浸透,但至少能拖延水接触到皮肤的时间。张起灵没有用胶带,他只把外衣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的深色长袖,然后把袖口挽到手腕以上。他看着我们说:“别让水碰到脸。”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黑瞎子打头,张起灵跟在他后面,我排第三,胖子第四,张海客断后。五个人,依次钻进了那个黑得望不到底的支洞。

洞里的空气和外面完全不同。

一进去就是一股阴凉的风,从深处往外吹,像是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臭,但很冲,像烧糊的塑料掺着湿石灰,还有一种铁锈气。我不得不把衣领拉起来遮住口鼻。脚下的地面很滑,不是水,是一层湿乎乎的、像油一样的东西。手电光照在上面,反光强烈得刺眼。

走了十几步,洞里的温度骤降。我裸露在外的脸和手都凉得发疼。荧光棒已经扔了,现在只有手电光在黑暗里切出几道颤抖的光柱。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洞顶越来越低,我们不得不弓着身子,像一群老人一样在石头缝里穿行。石壁上有水珠不断滴下来,落在皮肤上冰得人一激灵。

“前面就是地下河了。”黑瞎子停下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我抬起头,顺着手电光看过去,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洞顶突然拔高,人站起来都够不到顶。而在地面的最深处,静静地横着一条河。

河确实不宽,最窄的地方不到两米,踩着几块凸起的石头就能过去。但河水是黑的。那种黑,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也不反光,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了。水面平静得没有一点波纹,像是一块打磨过的黑色石板。河水里有东西在游动,不是整条,而是成片的丝状物,在水面下浅浅地漂着,随着微弱的水流慢慢摆动。

“这些丝状物比三年前少多了。”黑瞎子说,语气不像在安慰我们。

张起灵走到河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探进了水里。这个动作太突然了,我差点叫出来。他在水里停了几秒,抽出手,几缕黑色丝状物粘在他的手指上,迅速蜷缩起来,然后像被烫到一样从皮肤上脱落,掉在地上化为灰白色粉末。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水位在下降,水压减小。”他说,把手甩干,“地下湖的水在退。”

“退到哪里去?”黑瞎子问。

“不是涨落。”张起灵的目光望向上游的黑暗处,“是有人在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