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它们放在了这三个位置上?”
“这不是投放的结果,”解雨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布局。这三个点之间的地面距离,如果按照古代的长度单位来换算,每一个边长都接近同一个数字,三千零四十八里。我让朋友算过了,误差不超过三成。这个数字,在古代天文学里,是周天的一个单位。”
我闭上眼睛,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三块陨石,三个边长相等的点,从天外坠落的星星,被人为地分布在了一个跨越数千里的大三角上。这背后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操纵?还是说,这只是自然界一个疯狂的巧合?
“太远了,”我说,“如果是人为的,得动用什么级别的力量才能做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解雨臣说,“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三块陨石是同一块更大的天体在坠入大气层后分裂,被某种外力干扰了运行轨迹,分散到了三个地方。但即便如此,三个落点刚好构成等边三角形,这个概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他停了一下,又说:“除非……那个东西在坠入大气层之前,本身就是三角的。”
我后背一阵发凉。
“第三个信息,‘零’这个字。”解雨臣适时地把我从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念头里拉了回来,“我查了已知的文字记录,从甲骨文到金文到简牍,你猜怎么样?”
“出现了?”
“对。它出现的频率不算高,但在一些特定的场合里,它被当成一个类似图腾的符号在使用。最早的一次,是在殷商时期的一批祭祀甲骨上,位置在今天的安阳附近。那个字符和数字‘零’没有关系,它是单独使用的,后面跟着一个名字,‘零’被当成了一个被祭祀的对象。”
“被祭祀的人?还是神?”
“说不清楚。这些甲骨文记录里的‘零’,和当时的其他神祇名称完全不同。它不是一个抽象的神,而像是一个具体的、有名有姓的存在。祭祀的内容是‘零’进入了一个地下的地方,然后‘零’从那个地方带回了什么东西。记载里有一句话,翻译过来的大意是:‘零入地,得长生之器’。”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得长生之器。
“吴邪,”解雨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现在不能再给你更多了。手头能查到的材料就这么多,再往下挖,得去调各地的考古研究所和私人藏家的资料,最快也要一周时间。你们明天出发,我今晚会把一个完整的加密文件发到你的邮箱。里面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整理好了,你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再下载。”
“好。”
“还有一件事。”解雨臣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这次的人里,你只信张起灵和胖子就够了。张海客和黑瞎子,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张家人做事有张家的方式,黑瞎子有黑瞎子的路数。如果有什么地方和他们出了分歧,你听自己的。”
“我知道。”
“别逞强。”
“说了你又不听。”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我笑了笑:“行了九爷,你也一样,后方的事交给你了。”
他挂了电话。
我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胖子已经打起了呼噜,睡得跟死了似的。张起灵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给一把刀开刃。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节奏感。
“解雨臣说了什么?”他忽然问。
我把刚才的内容跟他复述了一遍。三个点,三角形,等边,三千零四十八里,三千年前的三颗星,“零入地,得长生之器”。
他听完,很久没有说话。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哥,”我忍不住问,“你‘不记得’的那些事,现在有眉目了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没有抬头。
“有。”
“是什么?”
“声音,”他说,“那个声音在变大。”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举起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然后放下来。
“我感觉那个声音不是外面的,”他说,“是在我脑子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不是张起灵,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我小声问。
“我不确定。”他说,“但那个名字,和‘零’有关。”
我沉默了。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城中村的灯光次第亮起,远远近近的霓虹把夜幕染成了一种不干不净的橘红色。我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很小,小到呼吸声都挤在了一起。
“明天进山,”张起灵说,“进了山,什么都藏不住。”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磨刀。我靠在床头,看着他被台灯勾勒出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三年前,我们以为从青铜门出来就是终点。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