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卿无所依（六）

16.

　　事情都结束之后，学堂重新正常运转了。

　　若若的妖力恢复了一点点，尾巴能露出大半截。她嘴上说“才不是想让你摸“，但每次我伸手，她都没躲。

　　阿笙每个月都能收到鬼帝带来的花，有时候是一枝梅花，有时候是一束桂花，有一次是一把狗尾巴草。鬼帝说“街上顺手摘的“，但大冬天哪来的狗尾巴草。阿笙没拆穿他。她把花都种在院子里，现在学堂的院子像个花园。

　　小蓝衣服还是每天浇花。但她现在会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很好看。魔王每隔三个月来一次，带一包凡间的点心，放在门口就走，从不进门。小蓝衣服把点心分给学生们吃，说是“远方表哥寄的”，学生们吃得很开心，说表哥一定是个很帅气的大哥哥，小蓝衣服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我也没有再回落雪谷。

　　我在京城买了间小院子，虽然和预想之中的比起来不太奢侈，但刚好足够和若若一起住。白天去学堂教书，晚上回来剥松子——现在她不用帮我剥了，我自己学会了，而且能剥得极其标致，但她还是习惯性会多剥一份，放在我桌上。

　　“只是顺手。”她说。

　　我每次都使劲点点头：“嗯嗯，顺手。”

　　日子就这样过着。

　　若若学堂办到第三年的时候，学生从最初的三十八个变成了三百八十个。有妖、有魔、有鬼、有人，混在一起上课。

我在墙上贴了一行字：“蜚览万物，众生皆甜。”

　　若若看见了，说“俗”。

　　但她没有再让我换，我想她还是喜欢这行字的。

而且我写的字就是很好看，她当然喜欢极了。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吃松子，若若坐在旁边喝茶。夕阳照着，她的耳朵是暖棕红色的。

　　“若若，”我说，“你以前问过我，我为什么要救人。”

　　她看着我。

　　“我当时没说好。”我说，“我现在想好了——因为我捡到你的那天，你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觉得，我该多救几个人。这样万一以后有人像我一样倒霉，也有机会捡到一个会回头看自己的。”

　　若若放下茶杯。

　　“你当年捡到我的时候，有想过我是谁吗？”

　　“没有。”

　　“有想过我会走吗？”

　　“没有。”

　　“那你想过我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我说，“但你这不是回来了嘛。”

　　她低下头，尾巴慢慢卷过来，搭在我膝盖上。

　　“那你还走吗？”我问。

　　“不走。”她说。

　　“那我也等到了。”

　　尾巴尖翘了一下。

　　她说“俗”，然后走了。

　　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松子粥。”

　　“那中午呢？”

　　“松子糕。”

　　“晚上——”

　　“反正有松子就行。”

　　她说了一句“没出息”。但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笑了。

　　真的笑了。

　　完。

Ps： 其实是写了一个开头之后，想到了好几种后续的发展……所以后面几章可能是看起来很相似的故事www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