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卿无所依（二）

8.

　　到了京城我才知道，什么叫“有钱也花不出去“。

　　城东那块地，地契上盖的是妖皇的私印。城西那块，是魔王的别院旧址。城南那块……小鬼头们蹲在界碑上嗑瓜子，说这是鬼帝给亡妻修的别宫遗址，动一块砖都算亵渎。

　　我蹲在城中心，看着手里攥着的四百万两银票，陷入沉思。

　　四百万两，买不到一间能建学堂的铺面。

　　“主播不行了，“我靠在城墙上，对着空旷的大街喃喃自语，“主播想回落雪谷捡松子。“

　　一只爪子拍了拍我的肩。

　　我扭头。

　　若若站在我身后，棕红色的狐尾在身后慢悠悠晃着。她换了身行头，不再是之前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穿得像个小富婆。只是看我的眼神还是那副“你很蠢但我懒得说“的熟悉味道。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从哪里路过到京城？“

　　“从落雪谷。“

　　“落雪谷和京城隔了十万八千里——“

　　“我乐意。“

　　她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不是要办学堂吗？我认识个卖地的。“

　　“真的？！“我当即跳起来扑过去抱她的胳膊，“若若大老爷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

　　她把我甩开了。但我看见了，她尾巴尖翘了一下。

　　9.

　　若若带我去见的“卖地的“，是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坐在城东最大的酒楼里嗑松子。那妇人看见若若，眼睛一亮：“苦姑娘？你怎么来了？“

　　“替人牵线。“若若面无表情地把我往前一推，“她要买地办学。“

　　妇人上下打量我一番，忽然笑出了声：“你就是那个——救了苦姑娘的散修？“

　　“正是区区，“我挺起胸膛，“虽然我救人没有救成功，但我的心意天地可鉴。“

　　“没救成功？“妇人愣住，回头看向若若，“苦姑娘你当时不是——“

　　“咳。“

　　若若咳嗽了一声。

　　妇人立刻改口：“哦对，没救成。苦姑娘那时候伤得可重了，差点就——“

　　“咳。“

　　若若又咳了一声。

　　妇人闭嘴了，但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层意思。那层意思我现在看不懂，但我知道它一定不简单。

　　“地我卖你，“妇人把一张契纸拍在桌上，“城南那块，原价三百万两，苦姑娘的面子，一百万两拿走。“

　　我差点跪下。

　　“等等，“我突然警觉，“那块地不是鬼帝的别宫吗？“

　　妇人摆摆手：“什么别宫，那是我家祖宅。那些小鬼头瞎传的。“

　　若若在旁边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茶盏挡住了她半边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那是用力的痕迹。

　　10.

　　学堂开起来了。

　　我起名叫“若若学堂“，若若看见匾额的时候耳朵竖了整整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俗“，但没让我换。

　　第一批学生是城东的流浪小妖，第二批是城西的魔族弃子，第三批是城南的孤魂野鬼。我本来担心它们在一起会打架，结果第一天上课，小妖给鬼魂递了块糕点，魔族弃子给妖崽擦了鼻涕。我躲在门后面偷看，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这有什么好哭的。“若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你懂什么，“我哽咽着说，“主播这辈子第一次成功救人，而且一次救了三十八个。“

　　若若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从来没有救成功过吗？“

　　“那是以前。“我转头看她，鼻子还堵着，“现在我成功了，若若，我成功了诶。“

　　她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回院子的时候，发现窗台上放了一碟剥好的松子仁。每一颗都剥得很完整，连内皮都去干净了。

　　没有署名。但我认识那双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