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蜀的夏夜,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
哪都通川蜀分公司的宿舍楼里,林若水正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擦拭着那几根玄医医针。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如她此刻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
“咚咚咚。”
一阵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做作的敲门声响起。
林若水没有回头,指尖夹起一根银针,淡淡地开口:“门没锁,张楚岚。有事说事,别在门口演什么‘深夜访客’的戏码。”
门外的张楚岚被噎了一下,推门进来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谄媚笑容。他手里端着一个果盘,里面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上还插着牙签。
“哎呀,林姐,你这洞察力也太强了,一点神秘感都不给兄弟留啊。”张楚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果盘往林若水面前一推,“这不是白天多亏了林姐出手相救嘛,小弟我无以为报,只能切点西瓜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林若水瞥了一眼那盘西瓜,没有动。她太清楚张楚岚了。这个看似吊儿郎当、毫无底线的“不摇碧莲”,实则心思缜密得像只狐狸。他半夜跑来,绝对不是为了送水果。
“说吧,想套我什么话?”林若水放下手里的擦针布,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林姐,你刚才在殡仪馆用的那招‘风千仞’,还有那手封穴的银针,可不像是野路子。药王谷的传人,怎么会甘心跑到哪都通来当临时工?”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林若水的眼睛:“而且,你刚才出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炁里,有一股很深的……执念。你在找什么?”
林若水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是张楚岚的试探。他不相信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他必须确认她林若水是不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张楚岚,”林若水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你觉得,在这个世道里,干净的人能活得长久吗?”
张楚岚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师傅失踪了。为了找他,我得罪了很多人,也看到了很多脏东西。”林若水拿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轻轻转动,“我加入哪都通,是因为这里能给我提供情报,也能让我名正言顺地活下去。至于我的执念……”
她抬眼看向张楚岚,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你身上背负的,难道就比我少吗?张怀义这个名字,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张楚岚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苦笑了一声:“林姐,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这叫江湖规矩。”林若水微微一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你的试探,我接下了。以后大家是同事,我林若水虽然不喜欢弯弯绕绕,但也懂得护短。只要你不背叛哪都通,不背叛我林若水,你的秘密,我帮你守。”
张楚岚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露出了那个贱兮兮的笑容:“得嘞!有林姐这句话,以后小弟我就是你手里的刀,你指哪我劈哪!”
“行了,别贫了。”林若水摆了摆手,“西瓜吃完赶紧走,别影响我休息。”
“好嘞!林姐晚安!”张楚岚如蒙大赦,抓起果盘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林姐,明天一早徐四让我们去后山训练,你可别起晚了啊!”
门关上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林若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张楚岚是个可以托付后背的聪明人,只是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若水眉头一皱,推开窗户往下看。
只见宿舍楼后面的草坪上,冯宝宝正扛着一把铁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一个被挖出来的、半人深的大坑。而在坑底,正躺着一个白天在殡仪馆里出现过、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全性杀手。那家伙已经被打晕了,身上还盖着一层刚填进去的薄土。
“宝儿姐……”林若水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探出半个身子喊道,“大半夜的,你又在埋谁呢?”
冯宝宝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双空洞却纯粹的眼睛看向林若水,认真地回答:“这个人,想偷看你擦针。我帮他找了个地方,让他冷静一下。”
“……”林若水沉默了两秒,“宝儿姐,咱们是正规快递公司,不是黑店。明天还得交给徐三处理,你别把人埋太深了,不好挖。”
“哦,晓得咯。”冯宝宝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铁锹,又往坑里铲了两锹土。
林若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个心思深沉、满嘴谎言的“不摇碧莲”,一个武力值爆表、脑子里只有埋人的“社会宝儿姐”。
林若水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桌前。
“这样的队友……”她低声喃喃,指尖再次夹起一根银针,“倒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