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声炸开夜色的瞬间,白苏所有的天光与热爱,尽数倾覆。
身体腾空的刹那,她下意识护住的不是脸,不是身躯,而是紧绷多年、承载了所有芭蕾梦想的双腿。
可失控的轿车力道太过蛮横。
刺骨剧痛轰然从右腿炸开,骨骼碎裂的钝响闷在体内,疼得她瞬间失了所有力气。
雪白的芭蕾舞裙被尘土与鲜血浸染,干净的足尖鞋歪落在马路中央,滚出很远,像她骤然破碎、遥不可及的明日荣光。
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白苏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总决赛,不是数年日夜煎熬的练功时光,而是一个沉稳温柔的身影——任海龙。
是那个握着手术刀,替她修补好残破面容、替她遮住年少伤疤、默默护了她数年的男人。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心底只剩一个微弱的念想:
任先生,我好像又受伤了。
……
城市急诊中心,灯火惨白,长廊寒凉刺骨。
白苏被推进急救手术室的那一刻,姐姐白桐指尖颤抖,慌乱之中,跳过了所有亲戚,第一时间拨通了任海龙的电话。
这个号码,是白家所有人心里的定心丸,是白苏从小到大,最安稳的退路。
彼时,市中心私立高端医美总院。
顶层无菌手术室刚刚落幕,灯火明亮。
任海龙一身墨绿手术服尚未换下,口罩挂在耳侧,露出轮廓利落、成熟俊雅的眉眼。
他是国内整容整形领域公认的天花板,三十二岁登顶行业巅峰,手握无数高难度修复专利,是明星权贵挤破头也预约不上的权威大神。
他的刀,能修万物残缺,能补容颜破败,冷静精准、从无败绩。
唯独对一个人,永远稳不住心神。
手机震动响起,看见来电备注的瞬间,一向从容淡然、杀伐果断的男人,眸色骤然一沉。
几乎是秒接。
“喂?”
白桐的哭声带着极致慌乱,穿透听筒:“海龙,快来!苏苏出车祸了!很严重!在市一急诊!”
“车祸?”
短短两个字,让任海龙周身所有的从容冷静尽数碎裂。
他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原本温和的声线瞬间紧绷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马上到,不准让任何人动她,等我。”
没有多余问询,没有半分迟疑。
他随手扯下身上手术服,扔给助理,外套都来不及穿,大步冲出手术室。
一众医护人员愣在原地,从未见过这位素来沉稳克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任院长,失态至此。
黑色轿车在夜色里极速疾驰,闯过数条绿灯,一路直奔急诊中心。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任海龙却觉得漫长熬人。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五年前的画面——
满脸鲜血、面容破碎、蜷缩在病床上、隐忍沉默的小姑娘。
那是他亲手一点点修补、一点点治愈、小心翼翼护在掌心的白苏。
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抚平她脸上所有疤痕,重塑她的容颜,陪着她走出容貌破碎的阴影,看着她重新穿上舞鞋,重新眼里有光。
他以为往后岁岁,她皆可平安顺遂、逐光而行。
没想到,时隔五年,又是一模一样的阴谋,一模一样的猝不及防。
第一次毁她容颜,第二次碎她梦想。
任海龙坐在车内,指节死死攥紧方向盘,骨节泛白,眼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
他太懂这种巧合。
世上从没有两次一模一样的意外。
全是人为,全是恶意。
急诊手术室门外。
白桐红着眼蹲在墙角,心慌得浑身发抖。
白家亲戚陆续赶来,唯独最该慌张的姑姑林梅,姗姗来迟,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担忧,眼底却毫无半分真切心疼。
她一边叹气,一边假意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小孩子走路不小心,意外而已,养养就好了。苏苏从小娇气,这次就当长个记性。”
这番轻飘飘、凉薄至极的话,落在白桐耳里,字字刺耳。
白桐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怒意:“意外?五年一次意外?偏偏都冲着苏苏来?姑姑,你真的觉得是意外吗?”
林梅脸色微僵,立刻拔高声音掩饰心虚:“不然呢?车祸还能是人故意的?白桐你可别胡思乱想,冤枉好人,我家浩宇安分守己,可跟这事没关系!”
她句句护着自己的儿子林浩宇,字字撇清关系,丝毫不在意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双腿尽碎的白苏。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长廊尽头,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大步踏来。
任海龙一身黑色衬衣,身形修长矜贵,眉眼覆着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平日里温润儒雅,待人谦和,可此刻,整张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气场压迫得周遭所有人都不敢言语。
他无视所有围观亲戚,目光直直锁定手术室大门,快步走近。
白桐看见他的瞬间,瞬间绷不住情绪,眼泪大颗掉落:“海龙……苏苏她……”
“我在。”
任海龙声音低沉安稳,伸手轻轻安抚了一下白桐,语气坚定,“别怕,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不管是脸,是腿,是伤,是疤。
只要是白苏,他就拼尽全力,次次兜底,岁岁守护。
而一旁的林梅,看见任海龙的瞬间,心底猛地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忌惮与心虚。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白家姐妹。
是这个次次都站在白苏身后、护她到底、权势滔天、手段狠绝的——任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