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九月的午后自习,燥热还没褪去,窗外老梧桐的枝叶铺得满窗都是,阳光切割成细碎光斑,落在林晚摊开的数学试卷上。
她的笔尖顿在导数大题上,心思半点没落在公式里,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
江叙坐得端正,垂着眼演算习题,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晕开一小片浅淡阴影。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书写的字迹工整干净。
这是他们做同桌的第三个月,那些悄无声息滋生的喜欢,早已经藏不住,却又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展露分毫。
后座的两个闺蜜早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戳了戳林晚的后背,递过来一张折得小巧的纸条。
【又偷看江叙啦,再不主动点,以后可没机会啦。】
林晚指尖瞬间发烫,飞快把纸条揉成小团塞进笔袋,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慌忙低头假装演算题目,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线。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江叙独一份的温柔。
食堂打饭时,他总会默默挑走她碗里不爱吃的香菜;她数学跟不上进度,他会放慢语速,一遍一遍拆解难题步骤;放学偶遇雨天,他撑着伞总会不自觉往她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也从不多说一句。
细碎的温柔像夏夜里连绵不断的晚风,一点点裹住她,让她彻底沦陷。可林晚始终怯懦,她总觉得自己普通平凡,配不上耀眼的江叙,更害怕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之后,连同桌这份平淡安稳的相处都会消失。
“这道题的求导步骤,你哪里卡住了?”
清浅温和的少年声线忽然在耳边响起,林晚猛地回神,猝不及防撞进江叙干净柔和的眼眸。他已经停下了书写,目光落在她乱糟糟的草稿纸上。
林晚喉咙发紧,慌乱攥紧黑色水笔:“我算出来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对不上,找不到出错的地方。”
江叙轻轻将自己工整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指尖轻点演算的关键步骤,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教室里安静的自习氛围:“这里符号写错了,一步出错,后面全部计算都会偏移。”
他靠得很近,淡淡的橘子汽水气息萦绕在林晚鼻尖。她屏住呼吸,不敢转头对视,余光清晰看见他纤细的腕骨,校服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听懂了吗?”江叙微微侧头,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听懂了,谢谢你。”林晚飞快垂下脑袋,死死盯着纸上的函数公式,不敢再和他对视。
江叙没有立刻收回目光,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两秒,不动声色转回头继续刷题,桌下的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
他早就发现,这个安静内敛的女生总是偷偷望向自己。
课间他假装整理课本,总能捕捉到她慌忙躲闪的目光;她借给他的橡皮永远擦拭得干干净净;班级分组活动,她总会下意识往他的方向靠拢。
少年心底的欢喜,和她一样沉甸甸藏着,同样胆怯,同样害怕贸然开口会毁掉现有的距离。他只能借着讲题、分享零食、雨天共撑一把伞这些小事,悄悄释放藏不住的偏爱,把满心的心动揉进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始终不肯直白表露。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教室里沉闷安静。闺蜜立刻凑到林晚桌边,挤眉弄眼地打趣:“刚刚你们凑在一起讲题,氛围感直接拉满,江叙看你的眼神都藏着温柔。”
林晚伸手轻轻推开闺蜜,脸颊发烫:“别乱开玩笑,只是讲一道数学题而已。”
一旁收拾习题册的江叙动作顿了顿,清晰听见她们的对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抬眼望向林晚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无人察觉的怅然与温柔。
窗外梧桐叶被晚风卷着吹进教室,轻飘飘落在两人课桌中间,薄薄一片,隔开了两颗遥遥相望、却始终不敢靠近的心。
十八岁的盛夏还未抵达顶峰,课桌缝隙、蝉鸣晚风里藏满克制的心动,两个人揣着一模一样的心意,只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小心翼翼沉默对峙,谁都没有勇气先迈出那一步。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份藏在高二教室里没有说出口的喜欢,最终只会停留在十八岁的夏天,再也没有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