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长廊缓步折返。
积灰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离开西翼客房区之后,空气里那股低语诅咒的余味,慢慢消散干净。
永夜笼罩的古堡,光线永远昏暗。
壁上陈旧烛台里没有火苗,只有一片沉沉的灰黑色。
中层大厅比客房宽敞许多。
高耸穹顶隐在黑暗里,四周立着雕花石柱。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长桌,桌面上落满厚厚的灰尘,散落破碎的瓷杯与金属餐具。
这里曾经是古堡一家人,连同教派众人共同用餐的地方。
岁月流逝,只剩下满目荒芜。
“就在这里停下。”江叙走到长桌边,抬手拂开桌面一片灰尘,“空间开阔,视野充足,适合整理线索。”
几人陆续走到长桌旁。
苏晚将怀里收好的纸页、手记,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管家残页、莉娜的乐谱批注、异心祭司的黑色手记,还有皮质封皮的仪式笔记,一一铺开。
所有零散的碎片,终于汇聚到一处。
谢砚站在苏晚身侧,目光扫过摊开的纸页。
他没有伸手翻动,只是安静留意四周动静,同时分出心神照看苏晚的状态。
林柒靠在就近一根石柱边。
银匕首握在手里,视线不断扫过大厅各个出入口,警惕潜藏的威胁。
陆野站在大厅入口,长弓握稳,守住退路。
江叙俯身,指尖轻点纸面,慢慢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古堡主人最初只是普通贵族。”
“教派登门,许诺家族兴旺,引诱他接触黑暗仪式。”
“仪式一步步侵蚀他的心智,等到察觉不对,已经无法脱身。”
“女儿莉娜是他唯一的软肋,可教派逼迫他,用至亲之血完成契约。”
苏晚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莉娜那几张乐谱碎片上。
那个小女孩,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期待父亲可以变回从前。
“祭司看清教派的残酷,心生反意。”江叙继续说道,“他偷偷记录仪式弱点,留下警示。”
“他留下笔记提醒我们,主镜和祭坛相连,不能贸然打碎。”
他指尖移到皮质笔记上绘制的结构图。
先前所有人默认,主镜安置在地底祭坛。
可仔细看图纸标注,却不是这样。
“看这里。”江叙点在图纸角落小字。
【主镜立于主人卧房,承接所有怨念,再向下输送至地底祭坛。】
这句话,推翻了之前所有人的猜想。
苏晚微微一怔。
“主镜不在地下?”
“对。”江叙抬眼,“它在古堡主人的主卧。”
“祭坛只是力量宣泄的出口,主镜才是整套诅咒的源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重新审视古堡的布局。
想要解决镜像诅咒,目标就从地底转移到古堡上层主卧。
可新的难题随之而来。
皮质笔记补写了一句简短文字。
【主卧房门施加了血契封印,没有信物,无法开启。强行冲击封印,会一次性唤醒古堡内所有残怨。】
谢砚眉头微敛。
“不能硬闯。一旦触发大规模苏醒,我们会被无数怨灵围困。”
“必须找到开启主卧的信物。”
线索梳理到这里暂时卡住。
信物是什么,藏在哪里,笔记没有记载。
几人安静思索,大厅之中,只有纸张轻响。
就在这时,石柱后方,缓缓飘出几道淡淡的灰影。
形态模糊,四肢扭曲,是游荡的低阶残怨。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
只是悬浮在不远的阴影里,来回缓慢飘荡。
浑浊的视线,牢牢锁定长桌边几人的身影。
数量一共三只。
力量微弱,属于仪式失败留下的残存怨念,没有实体攻击能力。
“残怨被我们的气息吸引过来了。”林柒站直身体,匕首微微抬起。
她没有主动出击,只是保持戒备。
低阶怨灵,只会试探,不会贸然进攻。
陆野抬手,搭上一支银头箭。
箭尖对准距离最近那道灰影。
“要不要直接驱散?”
“不必。”谢砚摇头,“它们只是游荡者,主动杀戮会吸收怨念,加固古堡整体诅咒。”
“保持距离即可,它们不会轻易靠近。”
灰影在阴影里来回盘旋,发出细微沙哑的嘶鸣。
声音不高,只是在大厅里轻轻回荡。
苏晚侧头看了一眼那些虚影。
没有恐惧,心底只生出一丝怜悯。
这些,都是当年仪式里无辜牺牲的人。
谢砚留意到她的神色,微微侧过身,半挡在她与残怨之间。
“不必多看。”他声音放轻,“它们残留的意识已经破碎,感受不到外界。”
简单一句安抚。
江叙抬眼瞥见这个动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情绪,继续开口讨论线索。
“信物大概率分散在古堡上层其余房间。”
“主卧周边的书房、收藏室,是重点搜寻方向。”
林柒点头附和。
“等休整完毕,我们往古堡上层推进。”
“上层房间还完全没有探查过。”
陆野依旧守在入口,目光交替落在残怨与苏晚身上。
残怨始终停留在阴影区域,不敢跨越无形的界限。
它们似乎也能感知到,这一队人身上带着强大的力量。
僵持片刻,灰影慢慢失去兴趣,转身飘回石柱后方,隐入黑暗之中。
大厅重新恢复安静。
威胁暂时褪去。
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弛。
苏晚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续几间房间探查,精神持续承受诅咒侵扰,隐隐有些疲惫。
谢砚看见她这个小动作。
从随身储物格取出一小瓶淡蓝色药剂,递过去。
“恢复精神值的药剂,少量服用就够。”
苏晚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江叙看着那瓶药剂,沉默片刻。
他背包里同样备好了药剂,只是慢了一步。
林柒将匕首收回鞘中。
她走到苏晚另一侧,低声提醒。
“上层的封印力量更强,之后探查,千万不要单独离队。”
陆野也从门口走回来。
他拿出一块压缩干粮,放到长桌上,推到苏晚面前。
“补充体力。”
四人的关心,各有不同方式。
没有争执,没有直白的对峙。
可潜藏在空气里的在意与暗流,始终萦绕不散。
苏晚看着面前的药剂与干粮,心头微暖。
她倒出一点药剂服下,精神舒缓不少。
然后拿起干粮慢慢吃着。
桌上的线索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方向明确:前往古堡上层,搜寻主人书房与收藏室,寻找开启主卧封印的信物。
但没有人打算立刻动身。
连续探索许久,小队需要充足时间休整,恢复状态。
江叙将所有手记、残页仔细收拢,妥善放进收纳袋。
“先在此处休整一段时间。”
“全员恢复状态,再向上层出发。”
几人各自找位置歇下。
林柒依旧守在侧面阴影。
陆野靠在入口石柱,闭目养神,耳朵依旧捕捉大厅每一丝动静。
谢砚坐在苏晚身侧不远,安静陪护。
江叙独自靠着长桌,脑海不断复盘所有线索,寻找被遗漏的细节。
永夜古堡的秘密,还藏在上方层层房间之中。
开启主卧的信物,下落依旧不明。
所有人都清楚,上层的危险,会比西翼客房高出不少。
休整结束,新一轮探索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