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莉娜的储藏室,走廊里的寒气重新裹上来。
陆野依旧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断后。
他的长弓斜靠在臂弯,指尖始终搭在箭羽上,留意长廊暗处浮动的微弱怨气。
几人缓步向西侧客房区移动。
古堡的西翼排布着一排相连的客房。
当年是教派随从与古堡管家居住的地方。
木门并排立在墙面上,大多虚掩,缝隙里漏出沉沉黑暗。
“先从最靠前这间开始。”江叙轻声开口。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没有直接推门,俯身检查门框边缘。
指尖摸到一层薄薄的灰,灰层完整,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很久没有东西进出。”
林柒握着银匕首,侧身站在门边。
她偏头示意苏晚站在自己身后一点。
“我来开门,一旦有异动,立刻后退。”
苏晚点了下头,往侧边挪了半步。
谢砚就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房间内部的阴影。
门被缓缓推开。
客房空间不大。
一张老旧木床,床头立着高身落地镜,靠墙摆一张梳妆台。
被褥早已腐烂,化作一堆灰褐色碎絮,散落在床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
最惹眼的,就是那面落地镜。
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却依旧能模糊映出几人的轮廓。
苏晚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影,和他们当下的动作一模一样。
没有异样。
她放松些许,抬脚往房间里走了两步。
仅仅两步,镜中画面骤然改变。
镜子里的苏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镜外的她,还在向前迈步。
错位的画面,一瞬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心。”谢砚出声提醒。
苏晚立刻停下脚步。
镜中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依旧是她的模样,但眼底一片漆黑,没有眼白。
她唇角向上拉扯,扯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
幻象只存在于镜面之中,无法踏出镜子。
但画面会直接冲击人的精神,勾起心底深埋的恐惧。
江叙迅速开口,冷静分析现状。
“镜像诅咒。镜子读取人的潜意识,投射内心最害怕的景象。它不能实体攻击,只侵蚀精神值。”
林柒上前一步,银质匕首对准镜面。
银器可以压制诅咒力量,但贸然击碎镜子,有可能触发连锁反噬。
“不要直接打碎。”江叙拦住她,“这里只是分镜,损毁会惊动古堡里其余所有镜像。”
陆野抬起长弓,箭头瞄准镜面上方。
他没有打算射击,只是做好随时拦截的准备。
镜里的幻象还在变化。
镜中苏晚的身后,慢慢浮现出无数模糊黑影。
黑影层层叠叠,朝着镜外的方向伸出手。
苏晚盯着那片虚影,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窒息感。
精神值面板,缓慢往下跳动一小截。
谢砚移到她身前,用身体挡住镜子的视线。
宽大的身影,隔绝了镜面投射过来的幻象。
“不要继续看它。”
他声音放得平缓。
“幻象是借你的思绪生成,你不去关注,力量就会慢慢衰弱。”
苏晚垂下目光,避开镜面。
视线落到梳妆台的抽屉。
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几张泛黄的纸页。
“那边有东西。”
她开口,转移所有人注意力。
林柒侧身过去,小心拉开抽屉。
里面是几本残破的笔记,纸张边缘被虫蛀出密密麻麻小洞。
是古堡管家留下的日记残页。
几人围到桌边,一同翻看。
字迹工整,带着年长之人沉稳的笔触。
【教会的人陆续住进西客房。主人越来越沉默,常常独自待在书房,整夜不出来。】
【莉娜小姐察觉到不对劲,偷偷问我,父亲是不是生病了。我没办法回答。】
【黑袍人在地下室布置仪式,要求主人定期献祭活物。我劝过主人一次,换来严厉的警告。】
【最近古堡里的镜子都变得古怪。夜里路过镜面,偶尔能看见不属于房间里的影子。黑袍人说,这是仪式附带的效果。他们在打造一面主镜,用来收纳所有怨念。】
读到这里,江叙停下动作。
“主镜。”他重复这两个字,“所有镜像诅咒的源头。”
残页后面的文字缺损严重,很多句子只剩下半截。
【主镜完工之日,整座古堡都会被怨念笼罩……莉娜小姐……】
后面的字迹完全消失,只剩下被撕毁的空白纸边。
线索断在这里。
苏晚轻轻摩挲纸页粗糙的表面。
管家明明看清一切,却无力阻止悲剧。
他留在古堡写下这些文字,是想留下一点记录,等待有人发现真相。
“管家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低声问。
“残页没有写。”江叙合上纸页,妥善收好,“下一间客房,或许能找到剩下的记录。”
镜中的幻象,在没人注视之后,慢慢淡去。
镜面重新变回蒙灰的普通玻璃,不再投射诡异画面。
房间里的诅咒暂时沉寂。
林柒环顾房间四角,确认没有潜藏的怨灵。
“这间客房排查完毕,没有实体怪物。”
陆野收回长弓,目光扫向走廊剩余的客房。
“还有四间相连房间,依次探查。”
谢砚侧头看向苏晚,留意她的脸色。
“精神还好吗?若是觉得不适,我们可以短暂休整。”
他的关心直白又温柔。
江叙握着残页,指尖微微摩挲纸边。
他收集线索,想靠解开谜题来分担危险,可每一次危机来临,谢砚总能第一时间护在苏晚身前。
江叙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很快压下。
林柒站在苏晚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银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悄悄靠近苏晚的胳膊。
做好随时拉她躲开危险的准备。
陆野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他话不多,可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几个人心思各不相同,却都围着同一个人。
无声的暗流,在安静客房里静静流淌。
苏晚轻轻摇头。
“我没事,继续吧。”
几人走出这间客房,来到隔壁第二间。
推开门,霉味比上一间更重。
这一间客房里没有落地镜。
只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圆镜摆在桌上,镜面已经碎裂成好几片。
碎片散落在木桌上,裂痕蜿蜒。
破碎的镜面上,不断闪过零星残影,一闪而逝。
诅咒力量弱很多。
“镜子早就碎了。”林柒打量碎片,“残留的怨气不稳定,威胁不大。”
众人分头搜寻这间屋子。
床底、柜子、壁炉缝隙逐一检查。
没有找到更多日记残页。
只有一本空白笔记本,纸页全部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江叙拿起本子翻了一遍。
“纸上曾经写过字,被某种力量抹除了。”
“没办法复原。”
简单搜查完毕,几人退出房间。
第三间客房。
推门,屋内摆放两张单人床,应该是两名教派随从同住。
墙面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是暗黑仪式的标记。
墙上同样挂着一面小方镜。
镜面上的虚影察觉到外人闯入,再次开始浮动。
但有了刚才的经验,众人不再被幻象干扰。
苏晚刻意不去看镜面。
她蹲下身,查看床底。
床底角落,躺着半张撕碎的纸。
捡起来拼接,正是管家日记缺失的后半段。
【我打算带着莉娜小姐逃走。可古堡所有出口,已经被仪式力量封锁。镜子无处不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主镜监视。逃不掉。】
文字到此为止。
读到最后一句,房间里安静片刻。
苏晚捏着纸页,心底沉甸甸的。
他们被困死在这座永夜古堡之中。
连逃跑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谢砚看向墙面的符号。
“主镜监视古堡全境。也就是说,我们所有行动,都可能被那面镜子背后的存在看见。”
江叙点头。
“后续探索,要更加谨慎。”
林柒握紧匕首,警惕地扫视镜面。
“只要找到主镜位置,镜像诅咒的根源就能被破解。但主镜必然藏在古堡更深的地方。”
陆野抬眼望向走廊深处无尽的黑暗。
古堡的秘密,还有太多没有揭开。
西翼客房区的搜查还没有结束。
还有两间客房等待探查。
镜像诅咒只是浅层的小阻碍。
真正的凶险,依旧藏在古堡更深的阴影里,静静等待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