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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颗糖

综穿:此去经年

林臻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毛衣上有烧烤的油渍,嘴里残留着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

  他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那种钝钝的、像被什么重物压过一样的疼。他不记得自己吃过烧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在庭院里跟叶西辞告别之后心脏猛地一抽,然后就——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间有一小片油光,指甲里嵌着一粒细碎的辣椒籽。他皱着眉起身去浴室,对着镜子的时候愣住了。镜子里的人眉头微蹙,嘴角还沾着一道干掉的辣椒油痕,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整夜大排档的架势。可他的记忆停留在那个桂花飘香的庭院,然后是一整片空白。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床头柜。两颗奶糖并排摆着,包装纸被体温捂得有点发软。他拿起其中一颗看了看,然后放回去。

  手机响了。叶西辞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他回。

  "想跟你说点事。"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直觉告诉他那个"事"跟他昨晚的空窗期有关。他打字:"中午?"

  "好。老地方,那个面馆。"

  中午的时候林臻东准时到了那家海边的面馆。叶西辞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面,筷子搁在碗沿上。她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个短暂的停顿让林臻东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你昨晚……"叶西辞在他坐下之后开门见山,"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说不清楚。"林臻东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着她,"我不记得昨晚送你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衣服上有烧烤味。"

  叶西辞深吸一口气。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他?怎么说?说了之后他信不信?但最后她决定了。她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而林臻东——她看着对面这张眉眼沉静的脸——他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体里住了另一个灵魂。

  "臻东,我跟你说件事,你听完先别急着反驳。"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你身体里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人。"

  林臻东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什么?"

  "昨天晚上送你回去之后,你变了。说话方式,站姿,表情,全变了。他说他叫张驰——不对,他说他叫驰臻东。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但暂时出不去,他会跟你轮换。"

  林臻东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他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觉得我信吗?"

  "你不信也正常。"叶西辞直视着他,"但你昨天晚上确实不记得吃过烧烤对不对?你身上这件毛衣——你今天换了新的,昨天穿的那件上面有辣椒油。"

  林臻东闭了一下眼。他想起早上去浴室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嘴角的辣椒渍,指缝里的油光,还有那两颗并排摆在床头柜上的糖。他清醒的时候只给了她一颗。但柜子上有两颗。

  "……他什么样?"他听见自己问。

  叶西辞的眉眼微微松了一些。他信了。至少他愿意听下去。"跟你完全不一样。很热闹,话多,笑起来痞痞的。他吃烤串吃得特别香,跟你那种小口嚼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林臻东听着这个描述,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排斥,也说不上害怕。就是空落落的——有一个人用他的身体度过了几个小时,而那段时间里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说什么了?"林臻东问。

  "他说——"叶西辞顿了一下,"他说他会再来。让你别怕。"

  面馆外面的海风灌进来,吹得桌面上菜单的纸页哗啦啦地响。林臻东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拿起筷子把面前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面慢慢吃完。

  叶西辞没再说话。她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虾夹了两只到他碗里,然后安静地喝着汤。

  吃完饭走出来的路上,林臻东的手机响了。洪阔打来的,语气有点急:"小林总,下午飞驰车队那边有个活动,主办方点名请您去。说是——"他顿了一下,"新成员签约仪式。"

  "推了。"林臻东想都没想。

  电话那头洪阔还没来得及回话,林臻东的身体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胸口涌上来一股又热又急的冲动,那种感觉跟昨晚一模一样——视野模糊了一瞬,耳边的风变远了。

  叶西辞在旁边看出来了。她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臻东——"

  但她叫的不是"臻东"。因为林臻东重新睁眼的时候,那里面跳起来的光已经完全换了个人。

  "哟。"驰臻东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看见叶西辞扶着自己的手,咧嘴一笑,"又见面了。"

  "……你怎么现在——"叶西辞松开手,看了看周围的路人和远处海面上驶过的渔船,"你快换回去,他在打电话——"

  "他说要推什么活动?飞驰车队?"驰臻东耳朵比林臻东尖,隔着电话漏出来的几个词就捕捉到了关键字,"签约仪式?我操,得去!"

  他一把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语气变成了一种叶西辞从未在"林臻东"身上见过的热情洋溢:"洪阔是吧?那个活动几点?地址发我。我去。"

  电话那头洪阔沉默了整整三秒。"……小林总?"

  "别问,发我就行。"驰臻东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头冲叶西辞笑,"走,一起去。"

  "去什么——"

  "飞驰车队!签约仪式!"驰臻东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我得去看看。你不想知道他们要签谁?"

  叶西辞张了张嘴。她当然不知道飞驰车队要签谁,她连车队有几个人都数不清。但她看着驰臻东这副样子——用了林臻东的脸却笑得像得了糖的小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大概是个赛车手。骨子里爱疯了那种。

  "……行。"她叹了口气,"但你不能乱来。那是臻东的身体,你搞砸了要算他头上。"

  驰臻东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有分寸。"

  当驰臻东版本的林臻东出现在飞驰车队活动现场的时候,所有人的反应都很有趣。飞驰车队的成员们大部分只在照片上见过林臻东——高高在上的林氏集团继承人,冷漠疏离,跟赛车圈素无往来。但今天走进来的这个人步伐懒散,嘴角挂着笑,一进门就环顾了一圈展台和赛道,吹了一声口哨。

  "我去,这地方可以啊。"

  飞驰车队的总教练老吴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他见过林臻东一次,上次在某个慈善晚宴上冷得能结冰。今天这位——

  "林先生?"老吴试探着迎上去。

  "叫我臻东就行。"驰臻东伸出林臻东那只保养得当的手,握得又用力又热情,"那什么,签谁啊?我能看看吗?"

  叶西辞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驰臻东在展台之间穿梭,凑到每一辆展示车前弯腰看底盘,手指在车身上比划。飞驰车队的几个年轻队员面面相觑,有一个小年轻偷偷掏出手机对着驰臻东拍了一张,发到了工作群里。

  "我操,林臻东在摸赛车。"

  "他摸得好专业。那个手势一看就是懂车的。"

  "他上次来不是看都不看一眼吗?"

  "不知道,但今天这个林臻东好他妈热情。"

  驰臻东正蹲在一辆蓝色赛车前面,指尖沿着轮毂的弧线滑过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调校可以啊,后轮偏移角度——"他侧过头问旁边的技师,"你们后悬挂用的什么规格?"

  技师愣住了。林氏集团的贵公子问他后悬挂规格?他结结巴巴报了参数,驰臻东听完点了点头:"嗯,还行,但偏硬了点。你们跑什么赛道?"

  "呃——主要跑——"

  "他妈的别问了。"老吴从后面走上来,把技师扒拉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林臻东"。老吴五十来岁,在赛车圈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见过的人多了。面前这位的气质,跟前几次见到的那个冷冰冰的富二代完全不搭边。

  "你真是林臻东?"老吴眯着眼问。

  驰臻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老吴一乐:"你觉得我不是?"

  老吴盯着他的眼神足足五秒。然后他慢慢笑了,那种老江湖的笑容带着琢磨的意味:"你说是就是吧。不过要是你想跑一圈,后面赛道空着。"

  叶西辞在旁边听得心里一紧。她往前迈了一步要拦,但驰臻东比她更快。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法她只在他说"飞驰车队"的时候见过。

  "跑?"他重复了一遍。

  "跑一圈试试。"老吴指了指赛道,"那边有备用的车。你要是真懂,上去溜溜。"

  驰臻东转头看了叶西辞一眼。她冲他无声地摇头。但他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之前所有的不一样,收敛了痞气,露出底下一点认真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就一圈。"他说。"我保证。不让他出事。"

  叶西辞看着他。她忽然想起昨晚馳臻东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那个"别怕"。她觉得那个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一圈。"她妥协了。"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驰臻东笑起来,转身大步走向赛道。他跨进那辆蓝色赛车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一千遍,安全带咔哒一扣,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姿态自然而松弛。引擎发动的声音从赛道上传过来,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蓝色赛车像一支脱弦的箭射了出去。

  叶西辞站在赛道边的护栏后面,看着那辆车在弯道上划出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引擎的咆哮声震得她胸口发闷,但她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辆车。车手在入弯前的那个减速时机、出弯时的油门响应,每一个动作里都透着一种老练的、与生俱来一般的东西。

  老吴站在她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最后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是生来的赛车手。"

  叶西辞没说话。她看着那辆蓝色赛车在赛道上飞驰,忽然分不清壳子里的人是谁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此刻坐在里面的人,正在做一件他热爱的事情。那股热腾腾的劲儿,隔着整个赛道都能感觉到。

  最后一圈,蓝色赛车减速滑行,稳稳停在了终点线前。车门推开,驰臻东跳下来的时候满脸通红——但不是累的,是兴奋的。他冲叶西辞的方向看过来,隔着半个赛道冲她挥手,笑得像第一次拿到玩具的孩子。

  叶西辞看着他。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忽然觉得,她可能没法只是"过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