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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

综穿:此去经年

叶西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礼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客气:"叶小姐你好,我是林臻东的母亲。听闻你最近跟臻东走得近,不知今天是否方便来家里坐坐?地址稍后发你。"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又看了三秒。

  "……哇哦。"她自言自语。前面的世界她见过不少家长——有的感激涕零,有的审视防备,有的直接把她拦在门口问"你对我家孩子什么企图"。她倒不慌,就是觉得这发展速度有点快。

  她回了一条:"好的阿姨,下午可以吗?"

  对面秒回:"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去酒店接你。"

  叶西辞放下手机,去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她猜这位母亲应该不怎么好对付——光是从林臻东身上那股"别靠近我"的气场就能推测出他的成长环境。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并不紧张。她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浅色牛仔裤,把头发理了理,想了想,在口袋里放了五颗糖。

  下午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替她开了车门,一路无话地把车开到了海城北边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树很多,路很宽,每栋房子之间隔得很远。车最后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栋白色的小楼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

  叶西辞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她被领进客厅。客厅很大,但东西不多,每一样都摆在该摆的位置上,干净得像是没有人住过。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她的坐姿端正而优雅,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叶西辞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露声色。

  "叶小姐。"她放下茶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坐。"

  叶西辞坐下了。坐的是她对面的单人沙发,背挺直但没有刻意绷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冲她笑了一下:"阿姨好。叫我西辞就行。"

  林母——林淑娴——看着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微微沉了一下。来之前她做过无数种预判,预判这个女孩会紧张、会讨好、会故作镇定。但面前这个笑容太坦然了,坦然到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试探一下子打在了棉花上。

  "西辞。"林淑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挺特别。哪里人?"

  "到处跑。"叶西辞说。"没有固定住的地方,来海城也就这几天的事。"

  "那你跟臻东是怎么认识的?"

  "酒店电梯里。"叶西辞老实回答,"他住我隔壁。"

  林淑娴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林臻东最近住在那家酒店,但她不知道隔壁住了一个年轻女孩。这事洪阔没报。

  "所以是巧合?"林淑娴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巧合。"叶西辞点头,然后又笑了,"不过后来就约着一起去海边、逛夜市什么的——也挺神奇的,我本来一个人瞎逛,忽然就多了一个一起逛的人。"

  林淑娴看着她。她看得出来这个女孩没有撒谎,甚至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那种坦荡反而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你知道臻东是什么人吗?"林淑娴问。

  "知道啊。"叶西辞想了想,"振东集团的继承人。很有钱。好像不太开心。"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客厅安静了两秒。林淑娴的茶杯碰了一下杯碟,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太开心。"林淑娴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微上扬,"你觉得他不开心?"

  叶西辞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她看着对面这个妆容精致、仪态完美的女人,忽然觉得她跟林臻东有一模一样的眼睛——深褐色的,像海底下见不到光的暗流。

  "他不开心。"叶西辞轻声说。"但我觉得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林淑娴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微微用力,关节泛白。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臻东从小就很懂事。"林淑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父亲在他七岁那年出了事,后来就再没回来过。我一个人带着他,管着他,不让他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顿了顿,"赛车。尤其不能碰。"

  叶西辞点了点头,没插话。

  "我把他培养得很好。学业,事业,待人接物——无一不精。"林淑娴的目光落在叶西辞脸上,"但他最近变了。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我不喜欢这种变化。"

  "阿姨。"叶西辞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您觉得他变了吗?"

  "……"

  "他其实一直是那个人。"叶西辞说,"只是把很多东西压得太深了。深到他都以为自己没有那些东西。我不是来改变他的,我只是……刚好碰上了,刚好一起走了走。您要是担心我有什么目的——"

  她摊了摊手,笑了一下:"我真没什么目的。我在海城就是路过,可能待一阵就走了。"

  林淑娴看着她。女孩的笑容和煦得像从窗外透进来的秋阳,没有攻击性,没有表演。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掉的年纪——她也曾经这样笑着坐在谁面前,说自己只是路过。

  "那你走了之后呢?"林淑娴问。

  叶西辞歪了歪头:"我走了之后什么?"

  "臻东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叶西辞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确实没想过这个——她来这个世界是"过渡"的,不知道待多久,也不知道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她只想着"现在",没想过"以后"。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我觉得他会没事的。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坚强。"

  林淑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题一转:"留下吃晚饭吧。臻东今晚也回来。"

  叶西辞眨了眨眼:"……好。"

  晚饭比叶西辞想象中安静。一张长餐桌,林臻东坐在她对面,林淑娴坐在主位。菜是家里阿姨做的,精致清淡,每一道都装在配套的瓷器里。林臻东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只是用眼神问了她一个"你怎么在这"。

  叶西辞回了一个"你妈请我来的"的表情。

  林臻东的嘴角微微一抽。他低头夹菜的时候,林淑娴忽然开口:"臻东,今天下午的会开得怎么样?"

  "还好。"林臻东放下筷子,"有几个问题需要再确认。"

  "嗯。对了,飞驰车队那边——"林淑娴语气随意地说,"听说他们要签一个新成员。你关注了没有?"

  林臻东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垂下眼:"没有。"

  "不要跟他们走太近。"林淑娴舀了一勺汤,声音平静,"你知道我的意思。"

  客厅里又陷入了那种微妙的沉默。叶西辞低头喝汤,没有抬头去看林臻东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那边传来的气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拨一下就会断。

  吃完饭叶西辞告辞的时候,林臻东站起来说"我送你"。林淑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桂花香比下午更浓了。夜色压下来,头顶的灯在两人的影子间投下昏黄的光晕。叶西辞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今天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叶西辞轻声说。

  林臻东的背脊微微一僵。

  "她说你父亲是赛车手。失踪了。不让你碰赛车。"

  "……"

  "臻东。"叶西辞站住了。她也拉了拉他的手臂,让他停下来。她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你其实想碰的,对不对?"

  林臻东看着她。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什么击中了——不是重击,是那种很轻很软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一样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他对赛车的向往。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正视那份来自父亲的、刻在血脉里的、被他用十几年时间强行压下去的冲动。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叶西辞笑了一下。她松开他的手臂,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奶糖,还是那种包装——塞进他手里。

  "不知道也没关系。"她说。"等你想知道的时候再说。"

  林臻东攥着那颗糖,低头看着她。她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蜂蜜色的光,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站在这座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里,像一块被摆错了位置的热乎乎的姜饼。

  他忽然很想抱她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冲动从何而来,心脏猛地一缩——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内部涌上来,热热的,急急的,不属于他的节奏。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瞬,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叶西辞看出他脸色不对:"臻东?你怎么了?"

  林臻东的手按住了胸口。他张了张嘴,说出了一个字。

  "我——"

  然后他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变了。还是同一双眼睛,深褐色的眼底,但里面涌上来的东西完全不同——松弛的、痞痞的、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好奇和玩世不恭的光。

  他松开按在胸口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看了看面前的庭院和桂花树,然后目光落在了叶西辞脸上。

  "……我操。"他说。声音还是林臻东的嗓音,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这他妈是哪儿?"

  叶西辞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明明还是那张脸、那副身形、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但里面的东西完全换了。他站姿变了,重心微微后移,肩膀松垮下来,嘴角挂着一种跟"冷冰冰"三个字完全相反的笑。

  "……臻东?"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谁?"他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出了声,"哦——林臻东。这他妈是林臻东的身体?"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可以啊。还挺帅。"

  叶西辞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她问。声音没慌,但警惕是藏不住的。

  对面那个"林臻东"——或者说,占据着林臻东身体的另一个灵魂——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又痞又欠的笑容。

  "我?我叫张驰。"他说。"但我现在好像不太应该叫这个名字。你叫我……驰臻东?听着挺酷的。"

  桂花树在夜风里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叶西辞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肆无忌惮的人,口袋里的糖还剩四颗。

  她忽然觉得海城的夜晚好像没有那么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