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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第一天,倒计时牌写着一个等字

综穿:此去经年

高三开学那天,旧厂街中学的布告栏上多了一块倒计时牌。红底白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87天"。数字是教务处贴的,但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像被什么无形的钟摆敲了一下后脑勺。

  叶西辞走进校门的时候也看了一眼。她站了两秒,把扇子抽出来扇了一下风,然后走进教学楼。高启兰从后面追上来,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生物课本。

  "西辞,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高三第一天你就十一点睡?"

  "我昨晚在整理分区笔袋。"叶西辞把扇子插回后腰,"高三了,我得重新排时间表。帮务的时间要压缩,学习的时间要扩充。大侠休整不能砍,但可以改到周日。"

  高启兰看着她侧脸。叶西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高启兰注意到她手里那把扇子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圈。

  高三的第一周,叶西辞把活动室的例会从每周三次压缩到一次——周三下午的联席会议保留,日常事务交高启兰和内务执事处理,分舵沟通改线上,友帮联络交由徐雷负责。她坐在活动室的黑板前面宣布这些调整的时候,徐雷的AD钙奶都忘了喝。

  "帮主,你这是把帮务全甩给我们了?"

  "不是甩,是分工。"叶西辞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张新表格,"高二的时候我管七十件事,高三我要管三十件事。剩下的四十件,你们分。"

  白晓晨坐在角落里,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叶帮主,你高三只管什么?"

  "只管学习、发呆、睡觉。"叶西辞把粉笔放回去,虎牙翘了一下,"还有偶尔接一下你们的电话。"

  高启兰在底下接了一句:"还有每周跟二哥视频。"

  叶西辞转粉笔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了,没接话。

  高三第二周,叶西辞发现"只管学习"这件事比她想象中难。

  不是因为题目难——物理和数学的基础已经打牢了,语文和历史是她的强项,英语虽然费劲但按部就班地在提。难的是"只做一件事"本身。她习惯了一边写作业一边想帮务,一边背单词一边听高启兰讲社团进展。现在桌面上只剩课本和卷子,活动室的黑板不再每天更新待办事项,手机的通知栏安静得有点陌生。

  她翻出分区笔袋,发现蓝色层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放新东西了——那封浅蓝色纸鹤和白晓晨的手写申请信并排躺着,没有新的"特殊事务"加入。她把笔袋拉好塞回抽屉里,把面前的数学卷子翻了一页。

  周三晚上,高启盛打来视频。他那边背景是图书馆窗边的座位,书桌上摊着一本法理学的教材和一沓打印好的论文。叶西辞这边背景是自己的书桌,台灯照着刚做完的半张物理卷子。

  "你高三第一次月考考完了?"

  "嗯。六百四十五。"

  高启盛在镜头那边点了一下头,表情平平的:"比去年二模高。"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那个分区笔袋里的蓝色层,最近空了吗?"

  叶西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高启兰说的。她说你把帮务都分了,每天只跟自己待着。"高启盛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但分区法是我教你的,你忘了蓝色那层是干什么的。"

  "我记得。蓝色放特殊事务。"

  "那就对了。"高启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电流沙沙响,"你高三要做的事——学习、发呆、睡觉——就是特殊事务。你把自己放进了蓝色层里。空不了。"

  叶西辞对着摄像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把手机架在桌上,从分区笔袋里抽出蓝色那支笔,在台灯底下照了一下。笔盖上海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

  "你说得对。"她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了,虎牙在灯光底下翘了一下,"蓝色层没空。"

  十月初的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叶西辞在布告栏前面站了十秒。总分比上次高了一些,但语文的作文分数比预估低了八分。她盯着那行分数看了三遍,转身走了。

  当晚高启盛的电话准时打来——他每周三晚上固定这个时间打过来,雷打不动。叶西辞接起来的时候正在重写那篇作文的提纲。

  "作文扣分多,是因为写太长了。"高启盛听完她的情况之后说,"你平时说话精炼,但一到写文章就忍不住往多里写。你把帮派议事记录的风格带进考场了。"

  叶西辞的笔停了:"你怎么知道我写作文什么风格?"

  "高启兰拍了你月考作文发给我。"

  叶西辞转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高启兰的房间亮着灯,她大概正趴在桌上刷生物题。她收回目光,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你们俩什么时候联合搞情报的?"

  "从你高三第一天就开始了。"高启盛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极轻的笑意,"她负责前线观察,我负责后方分析。目前我方掌握的情报表明:叶西辞同学高三状态稳定,唯一的漏洞是写作文容易超字数。"

  叶西辞把笔帽咬了一下,虎牙在笔帽上留下一排新的印子。"那军师有什么解决方案?"

  "下一篇作文先写提纲,定好每段的字数上限。写到上限就停,不管话有没有说完。等你习惯了再慢慢放开。"

  叶西辞按他说的做了。周末模拟考的时候,她的作文写了九百字,刚好卡在规定线内。分数回来了,比上次高了六分。她把卷子拍照发给高启盛,附了一句话:"字数控制住了。你的方法管用。"

  高启盛回了一张照片——他书桌的同一个位置,这次摊开的是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叶西辞放大看,发现是他整理的"高三作文常见题型思路框架",分了七大类,每类下面列了三到四条切入角度。

  她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你月考作文发来那天晚上。"

  叶西辞把那张照片保存了。她在分区笔袋的黑色层里夹了一张新的纸,上面写着"作文框架(高启盛整理)",跟错题本放在一起。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叶西辞发现了一件事。她的复习效率在下降——不是因为倦怠,而是因为她最近总在做一个动作。写题写到一半,她会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一眼高启盛的聊天框。对话框里最新的消息是他上周发的"京市下雪了",配了图书馆门口拍的雪景,背景里有颗歪脖子树,积雪挂满了枝头。

  她看完那张照片之后就会继续写题,但她发现自己看照片的频率在增加。从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三次,后来变成写一科就看一次。

  高启兰在某天午休的时候把她堵在了走廊里。"西辞,你最近是不是在躲什么?"

  "没有。我在备考。"

  "你备考的时候平均每四十分钟看一次手机。"

  叶西辞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在等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我不知道。"叶西辞靠在走廊墙上,扇子抽出来展开又合上,"就是总觉得手机该响了。他三天没给我发消息了。"

  高启兰沉默了两秒:"二哥上周期末周,他可能忙。"

  叶西辞把扇子插回后腰:"我知道。我就是——"她停了一下,虎牙咬了一下下唇,"……他上次跟我说'我在京市等你'。我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一想,那句话像一个倒计时牌。好像有人在终点站等着,我得跑过去。跑慢了不行,跑偏了也不行。"

  高启兰看着她,伸手把叶西辞松开的那截马尾重新扎紧了一下。"那你觉得二哥说那句话是想给你压力吗?"

  叶西辞想了想:"……不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落在耳朵里就变成了别的意思。是我自己把它翻译成压力了。"

  高启兰拍了拍她肩膀:"那你就把它重新翻译回去。"

  当晚,叶西辞给高启盛发了条消息:"京市下雪了。你拍了照,但我没去过。高考完了你能带我去看那颗歪脖子树吗?"

  过了二十分钟,高启盛回了:"树去年被雪压断了枝,今年长回来一点了。你来的时候可能还没长高。但旁边新栽了一棵银杏,秋天会变黄,比歪脖子树好看。"

  叶西辞对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把那条消息截图了,存进分区笔袋的蓝色层,跟那叠"特殊事务"放在一起。

  十二月的模拟考,叶西辞总分上了六百六十。她在布告栏前面站了五秒,走了。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高启盛发了一张新照片,图书馆那扇落地窗,窗玻璃上有人用手指画了一柄小小的扇子。旁边写了一个字:"快。"

  配文是:"不是我画的。但我路过的时候拍了。"

  叶西辞看了那张照片很久,虎牙在冬日的阳光里亮了一下。她回了一条:"快了。"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走进活动室。白晓晨正在角落里背新一版的侠义真经增补条款,徐雷在跟内务执事核对下学期物资清单,高启兰在黑板上写分舵排班。屋子里的灯暖融融的,墙上贴的东西又多了两排——明光帮送来的一幅手绘对联,动漫社画的一张Q版高考加油海报,还有白晓晨用他那根长铅笔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叶帮主高考必胜。"

  叶西辞看着那行字,把扇子抽出来展开,遮住了半张脸。虎牙在扇沿上方亮着。

  "都别动。"她说,"帮主要拍张照。"

  她举起手机,把活动室的全景拍了下来——黑板、贴纸、旧椅子、角落里的AD钙奶箱、窗台上晒着的半颗橘子、白晓晨歪歪扭扭的加油字。拍完之后她把照片发给高启盛,附了一行字:"你那边有个图书馆,我这边有个活动室。等高考完了换着看。"

  高启盛过了很久才回。久到叶西辞已经锁好活动室门走回家了。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只回了四个字:"换着看。行。"

  路灯把旧厂街的雪地照得白亮亮的。叶西辞把手机揣回兜里,虎牙翘着推开院门。李红梅在屋里喊吃饭,电视里武侠剧的片头曲刚好响起来。她换鞋进屋,分区笔袋里的蓝色层今天又多装了一样东西——一张截图,一句"换着看",和高启盛那张图书馆窗玻璃上的扇子涂鸦。

  倒计时牌上还有一百多天。但她跑得不急了。终点站有棵新栽的银杏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