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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的日常不太平,白晓晨递了八次入帮申请书

综穿:此去经年

春天一过,旧厂街中学的操场上像被按了什么加速键。

  叶西辞的课表从早八排到晚六,中间夹着社团例会、分舵连线、友帮交流以及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的"大侠休整"。但休整那两小时越来越名不副实——因为来找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她锁了门、在门板上贴了"勿扰"纸条,仍然会从窗户缝里塞进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包橘子、一张写了求助问题的纸、一支用完了的红笔芯、一只断了一只腿的千纸鹤。

  内务执事在周三例会上汇报:"上周帮主收到的非紧急物品共计十四件。其中橘子两包、手工饼干三袋、折纸作品四件、信函五封。全部放在'帮主信箱'里,未拆封的还有两封。"

  叶西辞正蹲在单杠上吃橘子——她现在不穿披风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短褂,利落得很。她咽下橘子问:"那两封是谁的?"

  "一封是高一新生的自我介绍,说想入帮但不好意思当面说。另一封——"内务执事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没有署名。但信封背面画了一柄非常不像扇子的东西,可能是想画扇子但没画好。"

  叶西辞从单杠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先放着。周五统一拆。"

  周五下午,叶西辞把那两封信拆了。第一封是高一新生的,字迹端正,内容正常,她在申请表上勾了"面试通过"让内务执事去安排见面。第二封打开的时候,她抽出来的不是信纸,是四张叠好的作文本纸,每一张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学生,但字数之多让叶西辞愣了一下。

  第一页写着:"我叫白晓晨,今年九岁,在向阳小学上三年级。我听说逍遥帮很久了。我想入帮。"

  第二页写着:"我试过三次找旧厂街小学的门路,但保安叔叔不放我进去。我让我家司机绕路路过你们学校三次,每次都看见你们在操场沙坑开会,但我进不去。我想了一个办法,先写封信给你。如果你的回信不写'不行',我就再写一封。"

  第三页写着:"我爸爸是做生意的,但我不太清楚是什么生意。我妈说等我大一点再告诉我。我家里有很多叔叔,有的抽烟很凶,有的不说话。我不太喜欢他们。但我喜欢你们帮的帮规。我看人背过,在你们学校门口偷听了一个二年级的女生念的,她说'路见不平,拔扇相助'。我没有扇子,但我有一根很长的铅笔。可以吗?"

  第四页只有一行字:"如果可以入帮,请你回信告诉我。我自己会走过来。我走路很快。"

  叶西辞把那四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徐雷:"白晓晨,你认识吗?"

  徐雷正在嘬AD钙奶,闻言呛了一口:"白晓晨?就那个……白江波的儿子?"

  "白江波是谁?"

  徐雷放下奶瓶,表情微妙:"白江波是——跟我爸以前干差不多行当的人。最近几年混得比我爸以前还凶。他儿子白晓晨我见过一次,在一场聚会上,挺小的一个男孩,坐在角落不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所有人。"

  叶西辞把那封信用扇子压住:"他写了一封信来申请入帮。"

  "……他?入帮?"

  "嗯。说是第三次来找门路了。"

  徐雷沉默了一会儿:"帮主,白江波跟徐江不一样。徐江是狠,但守规矩。白江波是……不太守规矩的那种。他儿子要入帮,这事儿可能不太简单。"

  叶西辞把扇子拿起来转了一圈:"他写得挺真诚的。而且他说他爸的生意朋友他都不喜欢。"

  徐雷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那你回信看看吧。"

  叶西辞回了。用分区笔袋里的黑色笔——作业类那支——在作文本纸上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白晓晨同学,来信已阅。你入帮的诚意我看见了。但逍遥帮入帮有流程,需要当面面试。下周三下午四点,旧厂街中学活动室,你来。如果门卫不放你进来,报我名字。"

  她把信叠好放进信封,信封正面用铅笔写了"白晓晨收",交给了向阳分舵舵主转交。

  周三下午四点,白晓晨准时出现在了活动室门口。

  叶西辞坐在那把嘎吱响的旧椅子上,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推开门。他穿着干干净净的蓝色校服,书包带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剪得短而利落。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墙上贴的纸条、黑板上写的待办事项、角落里码好的物资箱——然后目光落在叶西辞身上。

  "叶帮主。"他喊了一声,声音比信里写的脆一些,"我来了。"

  叶西辞示意他坐。白晓晨走过来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书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着边沿,坐姿端正得不像九岁小孩。

  "你信里说你试了三次进旧厂街小学都没成功?"

  "嗯。第一次保安叔叔问我找谁,我说找逍遥帮,他说'找谁的',我没说清楚,被赶出来了。第二次我说'找叶西辞',保安叔叔说你不在那个校区了。第三次我说'找旧厂街中学的叶西辞',保安叔叔说'那你走错门了'。"

  叶西辞的虎牙翘了一下:"你走路过来的?"

  "走过来的。我家在城西,走路要四十分钟。我有司机,但我说'我去同学家写作业',没让他送。"

  叶西辞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三秒。白晓晨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坐得笔直,但膝盖上的书包被他的手指攥得有点紧。

  "你为什么想入帮?"

  白晓晨想了想,回答得很快:"因为你们帮管的事,我也想管。我家里那些叔叔做的事我不喜欢,但我说不了他们。我想学怎么管。"

  "你管他们?"

  "不是管他们。"白晓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想知道——如果一个人做了不对的事,是不是可以不跟他做一样的事。我想知道怎么走别的路。"

  叶西辞把扇子抽出来展开,遮住了半张脸。扇面上"破妄"两个字对着白晓晨。她透过扇沿上方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男孩,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他在忍着。

  她把扇子合上了。

  "白晓晨。"

  "嗯?"

  "你入帮了。今天开始,你从外编做起。跟徐雷当年一样。试用期一个月,背完侠义真经前三篇就算过。"

  白晓晨的眼睛亮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具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根铅笔——比正常的铅笔长一截,笔杆上贴了一张小标签,写着"白晓晨的武器"。他把铅笔举起来给叶西辞看:"我带了。"

  叶西辞看着那根铅笔,笑了一下。虎牙亮得很。

  "武器合格。下周来参加例会,我会在例会上正式宣布你入帮。"

  白晓晨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椅子带倒。他扶住了,深吸一口气,冲叶西辞鞠了一躬——标准的那种九十度,像排练过很多次。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叶帮主,我以后每周三都来。走路过来也行。我会把侠义真经背熟的。"

  门关上之后,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高启兰从角落探出头来:"他跟你说话的时候好像你是什么大人物。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明星似的。"

  叶西辞把扇子插回后腰:"他就是个小孩子。跟当年徐雷一样,缺个方向。"

  "但他爸是白江波。徐雷他爸好歹知道收手了,白江波现在还在道上走。"

  叶西辞把分区笔袋收进包里:"正是因为他在道上走,所以他儿子才更需要知道怎么走别的路。"

  第二个周二,叶西辞在走廊上被高启盛拉住——视频通话,他刚从图书馆出来,背景是京市大学那条种满银杏的路。高启盛的半框眼镜在屏幕反光里闪了一下。

  "听说你收了个新成员,九岁,白江波的儿子。"

  "高启兰跟你说的?"

  "嗯。"高启盛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眉头微蹙,"白江波这个人我查过一些资料。他比徐江复杂。他儿子入帮这件事,如果白江波知道了,可能会有反应。"

  叶西辞靠在走廊墙上:"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收?"

  叶西辞把手机拿正了,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虎牙亮着:"因为他在信里问我:'如果一个人做了不对的事,是不是可以不跟他做一样的事。'一个九岁的孩子在问这个问题。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高启盛在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叶西辞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是那种"你说得对但我不会直接承认"的弧度。

  "……那你注意安全。如果白江波那边有动静,第一时间找安欣。"

  "知道了,军师。你论文写完了?"

  "还有三篇。寒假回来的时候给你看看我写的那篇关于'青少年价值观引导与社区组织关系'的课题论文。"

  "写完了发给我,我学习一下。"

  高启盛"嗯"了一声,挂了。叶西辞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活动室走,拐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藕荷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浅灰色的手提包,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旁边,正看着窗外的操场。叶西辞的脚步慢了一瞬——她认识这张脸。准确地说,她在某次社区活动上见过一次,当时那个女人站在人群外围,没说话,但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略。

  陈舒婷。

  她转头看见叶西辞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弧度刚刚好,眼睛弯着,整张脸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显得像一帧被精心构图过的电影画面。

  "你是叶西辞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杯刚好温度的白水。

  叶西辞刹住步:"我是。你是……陈舒婷阿姨?"

  "叫姐姐就行。我才三十出头。"陈舒婷把手包换到另一只手,朝叶西辞走近了两步,"我是白晓晨的妈妈。"

  叶西辞站直了。她脑袋里飞速转了几圈——白晓晨的妈妈来学校了,他妈妈是来找她谈"入帮"的事的。是来质问还是来感谢?陈舒婷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倾向。

  "他回家背了三天侠义真经。"陈舒婷开口了,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带着一点笑纹,"从'侠之大者'背到'路见不平',错一个字就重来一遍。他以前背课文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叶西辞没接话,等她继续。

  陈舒婷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叶西辞意外的话:"谢谢你收他。他需要这个。"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跟你学坏了?"陈舒婷轻笑了一声,"他爸那些朋友才是我担心的。你这条路上的人,我反而不担心。"

  叶西辞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藕荷色针织衫、说话像在品茶一样的女人。她的每一个措辞都准确,每一个停顿都从容,整个人像一把合着但随时能展开的扇子。

  "白晓晨说他试了三次才找到门路入帮。"叶西辞说,"他很有毅力。"

  "他随我。"陈舒婷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他爸不认识什么'毅力',只认得'实力'。所以我一直想让他接触点别的东西。你那个社团,正好是我想要的那种。"

  叶西辞虎牙露了一下:"那我们算是达成了共识。"

  "算是。"陈舒婷转身准备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叶西辞一眼,"对了,白晓晨他爸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你直接跟我说。不用通过别人。我有办法处理。"

  说完她走了。藕荷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稳稳的,不急不慢。

  叶西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扇子抽出来展开又合上。

  "知性大美人。"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了一句,"高启兰说对了,旧厂街这片的人物越来越多了。"

  她转身推开活动室的门,白晓晨正坐在角落里背侠义真经,铅笔摆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看见她进来,他立刻坐直了。

  "叶帮主,第三篇我背下来了。"

  "背来听听。"

  白晓晨清了清嗓子,一字不差地背完了。背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刚刚完成了一桩了不起的任务。

  叶西辞走过去,在他那根长铅笔的笔杆上画了一柄小扇子。"过了。下周转正。"

  白晓晨攥着那根铅笔,低头看着笔杆上那柄新画的扇子,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我可以带回去给我妈看吗?"

  "可以。拿回去给她看。"

  白晓晨把铅笔小心翼翼地放回文具盒里,拉链拉好,放在书包最上层。他站起来的时候笑容压都压不住,脸颊微微发红,整个人像一颗刚被浇了水的小苗。

  叶西辞坐到椅子上,把分区笔袋从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黑色层里的作业还有三页没写,但今天可以晚一点再写。她看着白晓晨走出活动室的背影,校服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像在赶着跑去告诉谁一件好消息。

  她把扇子展开扇了两下风,嘴角翘着。

  高启兰从旁边凑过来:"你怎么看他?"

  "看什么?"

  "白晓晨。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叶西辞想了想:"他以后会变成一个能自己走路的人。现在他已经在走了。"

  窗外春末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把墙上贴着的纸条掀了一角。白晓晨那封手写的入帮申请书被叶西辞叠好收进了分区笔袋的蓝色层——"特殊事务"那一格。跟那封浅蓝色纸鹤隔了几毫米的距离,并排躺着。

  活动室的黑板上多了一行新字,是叶西辞自己写的:"最新成员:白晓晨(外编→即将转正)。备注:走路很快。武器:长铅笔。"旁边画了一柄小扇子,画得比平时随意一些,但位置显眼。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叶西辞把分区笔袋拉好,站起来去锁活动室的门。经过操场的时候她看见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女人,藕荷色针织衫,正低头看手机。校门口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顺路停下。

  叶西辞没有打招呼,但经过的时候听见那个女人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接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嗯。拿到了。回家再说。"

  然后她收起手机,朝校门外的方向走了。黑色的轿车等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了一下就开走了。

  叶西辞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高启盛发了一条新消息,是她让他提前发的那个"京市大学选课指南"链接。链接下面附了一行字:"法学导论第一节是'法律与正义',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叶西辞把链接点了收藏,虎牙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她边走边回:"等我考上再说。现在先管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是什么?"

  "收了新成员,遇到了他妈妈,还在想选科。"

  对面回了一个字:"多。"隔了两秒又追了一条:"但你管得过来。"

  叶西辞把手机揣回兜里,拐进旧厂街的巷子。高启强新开的店面亮了招牌灯——"强记水产"四个字在夜色里清清楚楚,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白晓晨的入帮申请铅笔还躺在分区笔袋里,陈舒婷那句"你这条路上的人我反而不担心"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落下来的时候稳稳地停在某个位置。

  她推开门走进自家院子,李红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闺女回来了?今天吃水煮鱼!"

  "来了!"叶西辞把书包放在门口,虎牙翘着进了屋。

  电视里武侠剧的片头曲刚好响起来,她妈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调了。叶建国从厨房端菜出来,水煮鱼的香气飘了一客厅。

  叶西辞坐到饭桌前,把手机里的选课指南链接截图发给了高启盛。附了一句话:"截图保存了。等你回来给我讲。"

  高启盛过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抄起筷子夹了块鱼。白晓晨的铅笔、陈舒婷的身影、高启盛的选课链接——这些东西各自在脑海里各占一格,互不干扰。明天还有新的事要处理,但今天的水煮鱼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