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太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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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姓齐的走了之后，俞浅浅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好，连走路都带风。

溢香楼重新开了张，她站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比往常脆生得多，连茯苓都说掌柜的这几日笑的次数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

樊家小院，日头偏西。

赵询站在篱笆门外，抬手叩了叩门板，声音不卑不亢："林安镇米行掌柜赵询，特来拜访。"

门开了。言正站在门口，逆着光，眉眼隐在阴影里，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询笑了笑，拱手："天寒地冻，侯爷不请小人进去坐坐吗？"

言正没应声，转身独自进了屋。

赵询也不恼，抬脚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言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箭矢，正拿砂纸细细地打磨箭头，动作不紧不慢。

长安不在，应是去溢香楼帮忙了。

赵询站在下首，垂手而立，像个再规矩不过的商人。

言正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怎么认出我的？"

赵询道："小的曾在焉州、霁州奔走做生意，有幸一睹侯爷风采。"

砂纸摩过箭头的声响停了一瞬，又继续。

"所以呢？今日登门，所谓何事？"

赵询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沉了下来："谢家忠良传家，举国上下众所皆知。奈何老天不公，总为奸人所害。小的为侯爷鸣不平。"

言正放下砂纸，拿起一支新箭，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微微一扯："我不懂你的意思。"

赵询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侯爷被魏严追杀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追查十六年前的瑾州惨案吗？"

言正手一顿。

砂纸悬在半空，不动了。

他抬起眼，目光像两枚钉子，钉在赵询脸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询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放到桌上。

一方白玉大印，上面刻着蟠龙纹——言正拿起看了一眼，手指便微微收紧。

东宫太子大印，是承德太子的印。

他认得。

赵询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我是十六年前，东宫那场大火里，侥幸活下来的人。"

屋里静了一瞬。炭盆里一块炭炸了一下，噼啪一声。

言正拿起那方印，指节泛白。

除了长安，这世上竟然还有十六年前东宫大火后活下来的人。

"魏严奸臣当道，扶持傀儡皇帝。我们是一群想要拨乱反正的人。"

言正将大印放回桌上，推到赵询面前，动作不疾不徐："所以。你有证据吗？"

赵询道："当年，承德太子和令尊，一同惨死瑾州。接连皇帝禅位，东宫失火——一切的蹊跷，都指向魏严。"

他顿了顿"令尊和太子一同战死沙场，被北厥人挂在城楼上曝尸三日。"

言正的手指在箭杆上收紧，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侯爷你不想报此血仇吗？”

“侯爷你刚开始查瑾州惨案，就引来追杀，落难至此——这难道还不算证据！"

沉默。

炭火映着言正的半边脸，另半边沉在暗里。他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东西。

良久，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不够。"

赵询咬了咬牙："我们还查明，魏严派了死士跨越一京十七府，杀了十余人——都是曾经替魏严做过事，后来归隐的家将。"

言正心里一动。

所以，樊二也是替魏严做过事，所以才会引来频频追杀。

长安身上的谜团，终于又拼上了一块。

赵询继续道："魏严势大，意图遮天蔽日。想要搬动他，侯爷难道不需要帮手吗？"

言正抬眼，目光冷而直："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赵询反问："侯爷到底怎样才能信我？"

言正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刀锋划过冰面。他放下箭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先下个定金吧。"

赵询问："什么定金？"

言正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极清楚：

"二十万石粮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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