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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长安照常来溢香楼开业,远远就看见大门紧闭,两扇门板合得严严实实,像一张合上的嘴。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墨迹淋漓地写着"歇业十日"四个大字,笔锋张扬,像是故意让人看见的。
她愣在门口,转头看向一同做工的李叔和王婶:"这是怎么了?"
李厨子蹲在门槛上,叹了口气:"这溢香楼是被那姓齐的米商包下了,一日一千两,包了十天。"
王婶在旁边搓着手,脸上又是羡慕又是憋屈,嘴角抽了抽:"可是我在这溢香楼忙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连工人也不让进去的道理。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这叫什么事儿……"
长安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去:"所以?就浅浅自己一个人在里头,和那姓齐的?"
长安眼底沉了沉,袖中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绕到后巷,熟门熟路地踩着墙根的石墩子,一翻身翻进了溢香楼。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下人的影子都没有。落叶在青石板上打了几个旋,没人扫。她贴着墙根走,直冲俞浅浅的房间,推开门——
俞浅浅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了脚底,额头上全是汗,一缕头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发白,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声音像是从深水里冒出来的气泡:"走开……别过来……别……"
长安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掌心触到一片湿冷的汗:"浅浅,浅浅!"
俞浅浅恍然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瞳孔缩着,像一只被猎犬追了一路的小兽终于躲进了洞里,却还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安全。
"长安……"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干木头,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攥得被面都起了褶子。
长安倒了杯凉茶递到她嘴边,等她喝了两口缓过气来,才开口:"是那个姓齐的?"
俞浅浅点了点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是……他这个人,偏执,暴虐,占有欲特别强。我好怕……"
她咬了咬嘴唇,咬得那片本就发白的唇上沁出一点血丝:"他的脸之前一直都戴着面具,不知为何……前几日我看见他,面具摘了,脸好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像要把人活活吞进去。"
长安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哄长宁睡觉:"竟是这样的人……要不然我们报官吧。"
她话音刚落,自己就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狗官县令,见到有权势的就不敢有大作为了。告上去也是白告,说不定还得把咱们撵出去。"
"该怎么办呢?"
俞浅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像黑暗里擦亮了一根火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让他知道我有夫婿,让他知难而退。"
长安一愣:"那样偏执的人,真的会知难而退吗?"
俞浅浅咬了咬牙,眼底那根火柴烧得更亮了:"只有试试才知道。他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抢先一步'。若他知道我有依靠,或许……或许会收敛些。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把我关在这里。"
长安回问:"可是你没有夫婿啊?"
俞浅浅一把抓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攥得死紧,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又像赌徒押上了最后一颗骰子:"所以,你能不能把你夫婿借我用一天?你夫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公子的范儿,往那一站,气场就压死人——一定能震慑住他。"
长安:"……"
她看着俞浅浅那张写满了"求求你"的脸,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浅浅,你这是……让我夫君去给你当挡箭牌?"
长安扶额,手指按在眉心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看着俞浅浅那双红肿的眼睛——哭过的,肿得像两颗核桃,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了——她又狠不下心来拒绝。
"……我得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俞浅浅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差点把眼泪蹭她袖子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长安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