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县衙外的石阶上,赵大叔和赵大娘急得团团转,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黑泥从雪窝子里翻上来,溅在裤脚上也顾不上拍。
赵大娘一拍大腿,眼泪都快下来了,冲着紧闭的衙门扯着嗓子喊:"县令大人冤枉啊!长安这丫头不可能对亲大伯动手!她就连打猎都知道不打带崽的母兽和幼崽——"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像是说起自家最出息的孩子:"就连觅食回去给母兽和幼崽吃的成年公兽她都不打!她说了,动物也有家。她连畜生都舍不得伤着,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赵大叔也急得满面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是啊!长安这丫头,别看她性子烈,但也是护短的。这樊大终究是她亲大伯,再怎么说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属,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十六岁的长玉站在赵大娘身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她比赵大娘还矮半个头,踮着脚往衙门里头张望,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青天大老爷冤枉……阿姐说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些,声音小小的,却一字一顿:"阿姐说的这个意思就是,本是一个根上长着的,为啥要相杀?阿姐……阿姐是不可能杀人的。"
她的话音不大,却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热气,在冰冷的雪天里格外扎人。旁边的百姓听了,有人点头,有人叹气,也有人小声嘀咕"这年头什么事说不准"。
崔县令在堂上听得火冒三丈,惊堂木"砰"地一拍,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放肆!本官断案,岂容你们在这里插嘴?!"
而此时,樊家后山的雪林里。
言正抱着长宁从樊家后门冲了出来。雪下得正紧,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树枝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拨弄枯枝。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踩一步都牵扯着伤处,疼得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停,把长宁抱在身前跑,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着风雪,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积了薄薄一层。
他们躲在一棵老树根后面。那老树不知活了多少年,粗大的树根盘虬卧龙般拱出地面,积雪堆在上面,像一座小小的雪丘,勉强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形。言正背靠着树根,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长宁抱着那只胖隼缩在言正身边,吓得直哭,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滴要掉不掉的清鼻涕。那只隼倒是精神得很,缩在长宁怀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歪着脑袋看看外面,像是在打量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
长宁从怀里掏出那枚哨子——那是长安用兽骨给她做的,和长玉一人一个。哨子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握在手心里像一块小小的炭火,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源。
她把哨子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就要吹。
言正一把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很稳,掌心贴着她冻得冰凉的小手,像一块暖石。
"不能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在长宁的耳畔,被风雪吞得只剩一丝余音。
长宁仰起脸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解,眼泪还挂在腮边:"大姐姐说了,遇到危险,我一吹她就会到。"
言正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此刻格外沉静,像暴风雪中的一座灯塔。他轻轻按住长宁的手,把哨子从她嘴边移开,声音低而坚定:"现在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侧耳听着脚步声——远处传来踩雪的咯吱声,杂乱的,不止一双靴子。
"现在吹哨子,"他说,目光投向风雪深处,眼底闪过一丝猎手才有的警觉,"只会引来更多的坏人。"
长宁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小手攥着哨子,没再往嘴边送。她往言正身边靠了靠,小小的身子缩进他的影子里,像是找到了唯一安全的角落。那只胖隼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冲着风雪的方向歪了歪头,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飞雪,像是在听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