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给脸不要脸

长安将猎袋里的草药倒进竹筐，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转头看向长玉。

"好了长玉，今天是猪肉铺重新开张的日子，咱们收拾收拾该过去了。"

长玉应了一声，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爹的手艺终于要重新挂上招牌了，她点点头跟着长安一前一后朝镇上的猪肉铺走去。

铺面关了些时日，开门时落了一层薄灰。长安拿了抹布，长玉拎着扫帚，里外打扫干净。案板擦得发亮，挂肉的铁钩重新打磨过，一切收拾妥当，长玉操起砍刀开始切肉。刀刃落下，厚实的猪肉被劈成整齐的方块，一一排列。

"猪肉——新鲜的猪肉——"

长玉清亮的吆喝声在街面上响起，不多时便引来路人驻足。

一位大娘拎着菜篮子凑上前，探头看了看案板上的下水："这下水怎么卖的啊？"

长玉放下刀，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脂，笑着回话："大娘，我们家下水不单卖。今日开张第一天，您买一斤猪肉，我送您一两下水。"

大娘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还有这么好的事？"

"那给我来五斤五花肉！"

长安闻声麻利地转身切肉，刀落如风，五斤五花肉转眼切好、上秤，分量只多不少。她将肉装进荷叶包好，递到大娘手里，语气爽利："我们家五花肉二十钱一斤，您是今天第一位顾客，算您十八！"

大娘喜笑颜开，接过肉又接过那包下水，连连点头："哟，这两个姑娘真会做生意！我下回还来你家买！"

长安将装好的肉递过去，又补了一句："都是今早现杀的新鲜肉，大娘下次还来啊。"

"哎呦好好好！"大娘乐得合不拢嘴，拎着肉和水下高高兴兴走了。

她走到街上，碰见街坊问这肉怎么样，大娘便眉飞色舞地跟人讲："这两个小丫头人美心善，肉新鲜着呢！买肉还送下水！"

消息一传开，猪肉铺前渐渐排起了小队。

对面摊位的郭屠户看不下去了。

他在这条街上卖肉多年，这条街的规矩向来是明码标价，从来没有什么"买肉送添头"的说法。这两个丫头一开张就搞这套，不是搅乱行市是什么？

郭屠户脸色一沉，抄起案头上的杀猪刀，刀刃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大步跨过街面就过来了。

"你们两个丫头！"他嗓门粗哑，带着火气，"开张就开张，送添头几个意思？要坏规矩？"

长玉手上的刀一顿，抬眼看向他。

长安也停了手里的活，目光落在郭屠户手中的杀猪刀上。她脾气本就烈，见对方提着刀过来，手不自觉就摸向了腰间——紫藤软鞭还在那里。

指尖刚碰到鞭身，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的事。

康婆子嚼舌根，她抽鞭子吓唬人；宋夫人在家门口胡说八道，她也是鞭子抽地。虽然都没真正伤到人，但每次都是她先动了手。

凡事不能总靠暴力解决。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从鞭子上移开，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郭叔。好久没开张了，今日刚开张，就送一天，给大伙儿留个好印象。通融通融。"

郭屠户见她这态度，火气更盛，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一天也不行！就是坏了规矩！"

长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她走出去站在郭屠户面前，伸出手，一把将腰间的紫藤软鞭抽出来，"啪"地一声摔在脚边的青石板上。藤条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得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行人往后退了半步。

"好好说话你不听！"长安盯着郭屠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再多嘴一句，我这鞭子可不认多年来临安镇同乡的旧情！"

郭屠户手里的杀猪刀顿了顿。

他当然听说过前几天的事——康婆子被一箭钉住衣角，宋夫人在家门口被鞭子抽得抱头鼠窜。眼前这樊家长安看着是个女子，可那根紫藤鞭子抽在冻土上的声响，镇上谁没听过？

他占着男人力气大、手里有刀的优势，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怕她。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一个大男人跟两个没了爹娘的小姑娘动刀子，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郭屠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杀猪刀在手里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往前递。

"得得得！"他咬了咬牙，把刀往肩上一扛，"那可说好了，就一天！明天就正常卖！"

说完，他转身大步跨回对面自己的摊位，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插，气呼呼地坐下了。

长安斜了他一眼，将紫藤鞭一圈一圈重新缠回腰间。她转头看向长玉，长玉正看着她，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冲排队的客人扬声道："各位街坊，肉还新鲜着呢！要买的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