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傍晚,夕阳把教学楼外墙染成暖金色,晚自习结束的喧闹渐渐散去。
苏晚禾和沈负暄照旧在老石桥结束补习,天色彻底沉下来,两人在路口道别。沈负暄转身走向那条通往高档住宅区的马路,和老街的烟火喧嚣格格不入。
他家是复式大房子,装修雅致,书架摆满学术专著,处处透着学者家庭的体面,可屋子里大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母亲沈昭华是大学海洋学教授,父亲也埋首科研项目,二人常年泡实验室、出差开会,常常连回家吃饭都成奢侈。家里冰箱永远塞满食材与现金,却很少有热腾腾的晚饭,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
沈负暄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冷冷清清,没有灯光,没有人声。他熟门熟路按下客厅开关,明亮灯火瞬间铺满空旷客厅,偌大空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桌上放着母亲留下的信封,里面是生活费,附带一张简短便签,说要带队外出调研,又要离家数日。
这种场景,沈负暄早已习以为常。物质从来不会亏欠他,唯独亲情,永远是空缺。长久的孤独无处排解,他才会去校外认识一些社会上的人,妄图从那些松散的关系里,抓一点虚假的热闹。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独自坐在宽大的餐桌旁,面前只有外卖盒子。明明身处优渥环境,心底却空落落的。
第二天到校,沈负暄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旁人都羡慕他家境好,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没有人知道,光鲜外壳之下,他日复一日承受着独处的孤寂。班里依旧流传着关于他的闲话,说他性格乖戾,私下结交校外闲散人员,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早读下课,苏晚禾注意到他状态低沉,抱着练习册走到他桌边。
“又熬夜了?”苏晚禾轻声问道。
沈负暄指尖摩挲书页,淡淡扯了下嘴角,带着几分自嘲:“家里太安静,反倒睡不着。”
他很少向外人袒露家里的状态,自尊心让他不愿展示这份属于光鲜家庭下的缺憾。可面对一次次向自己伸出善意的苏晚禾,防备悄然卸下。
“别人都觉得我什么都拥有。”他声音压得很低,“可家里常常就我一个人。他们给足钱,却很少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
苏晚禾静静听着,没有流露出过度的同情,只是眉眼柔和。她这才明白,沈负暄身上那一身尖锐的刺,不是来自贫穷困苦,而是长久无人回应的孤独。
“物质填补不了心里的空缺。”苏晚禾缓缓开口,“可你不该向外去寻求那些危险的陪伴。”
一句话戳中沈负暄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从前他以为,只要身边有人,就不会再孤单,直到后来才发觉,那些往来全建立在金钱之上,根本算不上真心。
随堂小测成绩公布,沈负暄名次大幅向前跃进,足足提升四十多名。讲台之上老师当众表扬,全班一片哗然。
曾经所有人都认定他自甘堕落,如今看着试卷上亮眼的分数,不少同学神色复杂。沈负暄没有多么欣喜,下意识抬眼,望向窗边的苏晚禾。
女孩接收到他的目光,朝他露出明媚温和的笑容。
午休,两人又来到石桥。秋日河风微凉,苏晚禾摊开习题,陪着他梳理薄弱模块。
“你很聪明,只是之前心思没有放在学习上。”苏晚禾笔尖点过题目,“不要因为家里缺少陪伴,就放弃自己。”
沈负暄低头看着演算纸,沉默很久。从小到大,父母只期待他继承学术道路,看重他的成绩,却很少关心他快不快乐。苏晚禾是第一个,看见他光鲜外壳之下,看见他内里的荒芜。
“我也想好好变好。”沈负暄低声说道,“可有时候回到那栋空荡荡的房子,还是会觉得难熬。”
“就算家人陪伴有限,你也可以为自己往前走。”苏晚禾看向他,“你值得被真心对待,不必用金钱去换别人的陪伴。”
夕阳缓缓下坠,河面泛开碎金般的波光。
沈负暄望着身侧眉眼温润的少女,心底那片常年荒芜的地方,慢慢照进一束光。从前他总在渴求外界的热闹,如今才懂得,真正的慰藉,从来不是喧闹的人群,而是这样一份平等、真诚的在意。
“我会试着,和过去的那些人彻底断干净。”沈负暄抬眼,眼神格外坚定,“也会好好读书。”
晚风掠过河岸,少年卸下一层又一层伪装的桀骜,在这份救赎里,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