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早读课人声嘈杂,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苏晚禾捧着语文课本认真诵读,余光时不时瞟向斜后方的沈负暄。
从前这个时间段,沈负暄多半趴在课桌上昏睡,昨夜答应了苏晚禾要好好读书,此刻他挺直脊背,指尖按着书页,勉强跟着大家念诵,眉宇间还有几分不习惯的拘谨。周遭不少人察觉到他的变化,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细细碎碎飘过来。
“沈负暄居然肯认真看书了,稀奇。”
“还不是天天跟着苏晚禾凑在一起,别耽误人家好学生。”
“他家乱糟糟的,性子又野,晚禾老是靠近他,早晚要被拖累。”
几句闲言碎语轻飘飘钻进耳朵,沈负暄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耳尖绷得发红,下意识垂下脑袋,读书声也渐渐弱了下去。过往无数次被人指指点点的委屈涌上心头,一股戾气差点翻涌上来,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差点就要抬头和旁人争执。
胳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苏晚禾侧过身子,递来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干净柔和:别在意别人怎么说,做好自己就行。
沈负暄低头望着纸条,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垮下去,满腔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抬眼对上苏晚禾宽慰的目光,女孩冲着他浅浅一笑,眼神坦荡澄澈,丝毫没有因为旁人的闲话生出半分疏远。
早读结束,班里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女生围在一处,刻意拔高音量谈论两人走得过近,话语里满是惋惜,觉得苏晚禾白白浪费心思去劝导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沈负暄听得脸色发冷,起身就要上前理论,苏晚禾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没必要争辩,越解释流言越多。”
她从容走上前,神色平和不卑不亢:“沈负暄现在踏实上进,认真听课努力学习,大家只盯着过往的事评判别人,未免太过片面。”
几个女生没料到她会直接出面反驳,一时语塞,悻悻散开。
周围安静下来,沈负暄怔怔看着挺身维护自己的苏晚禾,心口又烫又涩。长年来没人愿意站在他这边,所有人都选择随波逐流偏见看待他,唯独苏晚禾愿意不顾闲话,堂堂正正替自己说话。
午休时分,两人照旧去往僻静的石桥补习功课。秋日凉风萧瑟,岸边草木泛黄,苏晚禾拿出整理好的英语单词清单,挨个带着沈负暄背诵。他脑子灵活,沉下心记忆远比想象中快,短短几日,落下的基础知识点补上大半。
“看得出来你很有悟性,稍加努力成绩很容易提上来。”苏晚禾翻看他做完的习题,由衷夸赞。
沈负暄耳尖微红,别过脸故作淡然,却悄悄把她夸赞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做题时越发专注投入。
中途忽然下起细密冷雨,雨点淅淅沥沥打在石桥栏杆上,一时之间没法原路返回。苏晚禾包里恰好带着一把雨伞,自然而然往沈负暄那边挪了挪,大半伞面都偏向他这边,自己肩头很快被细雨打湿,透出凉意。
沈负暄瞥见她浸湿的校服肩膀,下意识把伞柄往她那边推过去,沉默着拉近两人距离,狭小的伞下气氛悄然变得温存。
“不用顾着我。”苏晚禾笑着说道。
“淋湿容易感冒。”沈负暄声音低沉生硬,不太习惯直白表露关心,却执拗地稳住雨伞。
雨丝漫过河面,天地蒙上一层朦胧水雾。少年看着身侧眉眼和煦的女孩,心里无比清楚,是苏晚禾这束暖阳,拨开了笼罩自己多年的阴霾。从前甘愿自暴自弃困在泥泞里,如今满心都想着好好读书,褪去一身尖锐戾气,努力变好,配得上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
雨势渐小,两人并肩撑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前路纵然依旧有人非议打量,可沈负暄不再觉得孤身一人,有人陪着,便有了挣脱灰暗生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