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言蜚语

午后狭长的老街巷口挤满闲散街坊，放学人流顺着坑洼的石板路散开，尘土被晚风卷起，混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苏晚禾拎着帆布书包，目光下意识扫向巷口拐角，果不其然看见孤零零靠着斑驳土墙的沈负暄。

他校服领口松开，袖口随意卷起，脸上还带着昨日和人争执过后淡淡的淤青，指尖夹着一根空了的烟盒，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身拒人千里的冷意。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低声议论，目光带着排挤与鄙夷，刻意绕开他站立的位置。

“就是他上次动手打人，品行太差了。”

“家里情况本就乱，性子还这么冲，早晚惹大祸。”

细碎的话语轻飘飘传入耳中，沈负暄面无表情，垂着眼眸死死盯着地面，脊背绷得僵直，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明明满心委屈，却懒得开口辩解。当初他是为了护住被欺负的弱势同学才大打出手，到头来所有过错尽数扣在自己身上，无人愿意听他的缘由，久而久之，他索性任由旁人抹黑自己，渐渐把心封闭起来。

苏晚禾见状快步走上前，径直站到沈负暄身前，坦然迎着周遭打探的视线，清亮和煦的眉眼没有半分躲闪。她抬手轻轻扯了扯沈负暄垂落的衣袖，声音温柔透亮：“别在这里吹风了，天色快要暗下来，早点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负暄浑身一僵，他抬眼看向苏晚禾，眼底满是诧异，平日里素来冷淡的眼神泛起一丝茫然。长久以来所有人都避开自己，唯有这个性格阳光热忱的女孩，一次次主动靠近，从不听信流言带着偏见看待他。

“不怕别人闲话？”沈负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自嘲，“跟我走在一起，旁人会连带议论你。”

苏晚禾坦然一笑，晃了晃脑袋，语气笃定：“对错不是旁人随口几句话就能定下的，我清楚你的为人，何必在意闲言碎语。”

她说完拉起沈负暄的手腕，带着他往僻静的河边小路走去，远离喧闹嘈杂的街巷。河畔晚风拂过芦苇荡，簌簌作响，褪去了市井的浮躁。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却并不尴尬。

走到石桥石阶处停下，苏晚禾认真看向沈负暄，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性子尖锐，遇事习惯用争执保护自己，可一味硬扛，只会让大家越发误解你。你骨子里善良仗义，不该被这些流言困住。”

沈负暄别过头，刻意掩饰住泛红的眼眶，年少的傲气让他不愿展露脆弱。自幼家中琐事繁杂，生活一地鸡毛，早早看透人情冷暖，他早已习惯独自硬扛苦难，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宽慰自己。

许久他才低声应答：“没人愿意相信我。”

“我信你。”苏晚禾语气格外认真，“之前那件事的实情我偶然听说了，你只是出手助人，并没有过错。”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了沈负暄长久筑起的心防，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平日里桀骜冷硬的模样散去，露出少年潜藏深处的落寞无助。

苏晚禾见状放缓语气，和他聊起校园课业、日常琐事，用轻松的话语驱散他心头的压抑。夕阳沉入河面，橘红色余晖铺满流水，落在二人身上。

沈负暄悄悄侧过头，望着身旁眉眼温润、自带暖意的苏晚禾，心底荒芜冰冷的角落，悄然生出一点暖意。从前他觉得自己深陷泥泞，注定孤身一人，如今忽然发觉，原来有人愿意穿过满身非议，奔赴而来，伸手想要拉自己走出阴霾。

“谢谢你。”沈负暄低声道出一句道谢，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住。

苏晚禾弯起唇角，露出明媚的笑容：“不用客气，往后若是遇到烦心事，都可以同我说，不必事事独自憋着。”

暮色慢慢笼罩整条河岸，两人并肩沿着河道缓步前行，前路漫漫，属于二人相互救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