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回到王府后,弘历便宿在青樱这里,一连三日,可衾里凤展鸾舒时,青樱却总是兀自睡下,不论旁事,还总背对着弘历,弘历开始以为她是累了,后来次次如此,便动起火来,虽然没有明面的苛责,却不往她那儿去了,转而宠爱晞月等人。
一日,惢心走进来对练字的青樱道:“主儿,章院判之子章赫前来见。”
青樱道:“请他请来罢。”又在宣纸上勾出笔锋,好一个“忍”字。章赫行礼道:“见过青福晋。小的本该早点来见,可近日父亲身边少个帮手,小的一时离不开身,先向福晋请罪了。”
青樱笑道:“为父分忧,也是你一片孝心。何罪之有呢?快快坐下吧”
章赫道:“父亲向来向我夸赞青福晋人品高尚,气质脱俗,今日见青福晋书法,果真不失为才女,我却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牛犊了”
青樱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怪讨人喜欢的。”
章赫嘻嘻笑道:“小的也是实话实说,谁叫福晋您天生是这样的超凡脱俗呢?”
青樱又道:“留着这话别此时说,叫人听去了,我这积了多少厚脂油粉的老脸也臊成柿子了。”
惢心笑道:“主儿,您的脸水灵着呢,哪儿见得老了?”
青樱笑道:“你素来是个老实的呆子,又是何时向孙行者讨了一副猴嘴?”
章赫又拿出一盒子天山雪莲,笑道:“我父亲从医多年,小的不惧祁奚之嫌,撑大了脸说一句,父亲对药材造诣颇深,这天山雪莲本就难得,像这样有十来斤重的更是百年一遇,若不是青福晋您福泽深厚,它从哪里长出来呢?便连忙拿来孝敬您了。”
青樱也颇善医术,见那天山雪莲果真举世无双的上品,便笑道:“你父亲果然有心了。我听说你也会点医术?”
章赫笑道:“只是略懂点儿皮毛。”
青樱笑道:“我这儿有个宫女,前儿也不知怎么了,就犯起昏来,我看着实在担心。如今你既会些医术,不妨也给她看看,兴许好的快些呢。”
章赫笑道:“这点本事,小的还是有的。”说着瞧了阿箬,把过脉,又问了些近况,便写出一张药方。章赫道:“按这个每日两服,不出六日便可大好了。”
阿箬精神恍惚,大叫道:“不要!啊!土里有东西,土里有东西,不要过去!!”惢心连忙捂着她的嘴笑道:“见笑了。”
青樱笑道:“你医术如此好,若是长久如此,岂不屈才?这样吧,我们王府有个大夫空缺,虽说宫里太医也请得,到底不如待在身边放心,我告诉杨朔保一声,你明日起便当这个差吧。”
章赫道:“多谢福晋赏识,小的定当为福晋尽心竭力。”
晞月正在屋里给琵琶调音,忽然挂在墙上的银瓶掉了下来,星璇忙上去捡了重新粘回去。晞月道:“茉心,我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茉心道:“已经办妥了。青福晋已经失宠,咱们在这时了结了她,日后就不会有人再碍着您了。”
晞月颔首,一副自得的样子,又鼓起琵琶来,其音悠扬,久久不散。这时,弘历气冲冲地走进来,口里不住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晞月忙行了礼,过去扶着弘历坐下:“王爷,您且息怒,这是怎么了?”
弘历道:“准噶尔的可汗摩格罔视我天朝尊严,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我朝和亲。”
晞月道:“这也是时常的事情,如今温宜公主也是适龄,何妨将她送去?”
弘历稍微镇定了些,手里一碗茶只喝了一口便放回去:“若真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是,他公然要求娶额娘!额娘乃是堂堂熹贵妃,若是就这样下嫁过去,非但额娘日后受辱,大清也将颜面扫地!”
晞月忽然觉得手里一软,茶碗掉在地上,茶汤四溅,星璇又上来扫去碎屑:“王爷,月福晋当心。”
晞月道:“这摩格实在可恶,那父皇打算怎么做?”
弘历道:“我本以为父皇会斩钉截铁地一声拒绝,却不成想父皇非但没有,还说此事他会考虑……难不成父皇宠爱额娘,赐椒房之典,都是假的?”
晞月道:“若是这样,那咱们王府可也跟着没脸了。万万不行,王爷,我立马便修书让我父亲到皇上跟前为额娘说话,决不能让额娘受此侮辱”
弘历道:“恐怕也不成,这消息本该隐匿,不知是谁传了出来,连果亲王也听说了,如今还跪在养心殿外求见父皇”
晞月又道:“王爷不要多想。妾身小厨房今夜多备几道好菜,王爷且放宽心,妾身相信皇上自会有主意的。”
弘历听说,心里稍平,又令晞月弹奏琵琶,晞月拣了《阳春白雪》和《寒鹊争梅》两曲,清新舒缓,只能疏解许多愁情烦绪。弘历晚上便搂着晞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