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皇贵妃往温宜公主望去,这些年温宜公主常在自己身边,觉得日子也过得有了盼头,如今一旦公主又要嫁人,心中自是凄楚不舍,温宜公主穿着藕色暹罗纱裙,望之亭亭玉立,妙采玲珑,浑身飘着凝露香气,稍微行动,宛若西子捧心,太真拭汗,眼生秋波,缱绻无限,只是常在端皇贵妃身边侍疾,眉眼之间多了幼时没有的袅淡愁绪。
那些男子们本有着登徒子的心胸,想一窥公主面貌,却只看得见屏风之后苗挑雅致的身段。不过偶尔往熹贵妃那里看上一眼,也是浑身心热满足的。熹贵妃也意识到了,她见那些翩翩少年中有好几个长得几分像允礼的,颇觉心神不宁,面上红润起来,想起来允礼对她的体贴温存,不觉举起了茶杯,又瞥见敬贵妃在一边笑着看她,便道:“敬贵妃,请”敬贵妃笑着与她对喝了这上好的金叶子。
这时鹭儿已经从那男子身边走开,青樱也回到了自己的坐处。琅嬅仍旧端庄品茶,丝毫不往那些待选的男子身上看。青樱借此审视了那些男子的面容,许多都是她老熟人的儿孙辈了,她还特别看了一眼张廷玉,也只有他在自己险些被废后时肯站出来说话了。
人群忽然炸开锅一样议论起来,不过由于天子脚下,这阵风波很快自动地收敛了。你道那鹭儿走近朱红佩的男子是说了什么?原来那男子是蒙古靖海亲王的儿子抚顺,打小就跟着父王在草原上有许多见识,练得一身肝胆,独门骑射,可为人最是没心没肺,于世故人情丝毫不通。那鹭儿上去端茶时,咳了几声,娇柔妩媚道:“公子,我身子有些难受,您且不要离奴婢太近。”
抚顺见她虽然相貌平平,顶多是清秀,可是别有娇柔之意,便挥洒出一副草原男子的热情,拍拍胸脯:“姑娘怎么了?敢情是病了叫不起太医?这事我包定了!甭管你要宫里的太医,还是要我们草原的巫医,都包在我身上!我们金叔就在那边看着我咧!”
鹭儿悄声道:“公子且不要惊动……我这个东西,宫里的太医原有方子,我辈虽是宫女,也是包衣出身,不比寻常人家,只是公主面皮薄,不好意思叫人知道,我是公主的手下,却知道内情。”
抚顺道:“内情是什么?公主对谁有情?你且告诉我,除了本王爷,还有谁配得上公主?”
鹭儿道:“此情不是彼情,你可知端皇贵妃为何常年不出,就是染了时疫,温宜公主侍疾,最近也染着了,偏巧皇上的圣旨说今日给公主选秀,她们只好恭维,不敢惊动。于是忍着选额驸,奴婢就是被公主染了,您一会儿可千万不要靠近公主呀,别说皇上没给你们时疫方子,就是给了,上面的名贵药材,京里富贵人家一时也找不来的。”
抚顺性情颟顸,不过想起金叔说过的从前嫁到蒙古也有个公主是被传染得了痘疫,心里也明白了大半。鹭儿刚退下,他的大嘴巴就管不住,问了许多文质彬彬的温润公子们什么叫时疫,又说了鹭儿的话,那些公子们个个大惊失色:“端皇贵妃都不敢治的,却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些人悄悄道:“别是公主得了这个不得治的玩意儿,所以急着出嫁了!”
又有的道:“准噶尔近日在边关和清军大战,听闻准噶尔就有一只精骑全体染了时疫,还在向皇上求方子呢”
另一个连忙道:“若不是没有方子,便是公主得了另一种,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怪道我们这些出身低的也能踏进乾清宫暖阁给公主择选,看着是炙手可热,却是烫手山芋”
原本满怀信心要做定这个金龟婿的公子们也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时又闻温宜公主在里浅咳不止,大家心中的怀疑更甚,都连忙互相谦让起来。
弘历已经察觉出了异样,便道:“他们几个怎么在门口推推搡搡的,我看好那个科尔沁的王子,原本也觉得父皇满意,怎么他也面露难色?方才的骄傲到哪去了”
青樱道:“盛衰等朝露,世道若浮萍。人心浮动,世事难料啊。”
弘历笑道:“你平日除了看戏就是吃东西,什么时候研究起诗来了?只是这诗不好,以后别念了。”
青樱颔首一笑,看着弘历,也看着琅嬅。
琅嬅道:“青樱妹妹有这样好的诗才,就该到额娘面前去多念几首,免得额娘高山仰止,看不见眼底下的知音”
青樱也看向熹贵妃,笑道:“姐姐是名门闺秀,我们是破落户,这个知音的机遇,还是留给姐姐罢。”
琅嬅面上发黑,不过马上就拨云见日道:“青樱妹妹一会儿回王府可得多抄几遍《女诫》,身为侧福晋,在宫里是不能比嫡福晋多言的,免得给王爷丢了脸面啊。”
素练道:“富察老夫人新送来好几本的《女诫》《女训》,奴婢一定送给青福晋细细批阅抄录”
王钦这时跑过来道:“方才也不知怎么了,所有的公子们都在暖阁里出起虚恭来,且个个在咳嗽,屋内浊气逼人,端皇贵妃被臭的不能自持,拉着公主回去,熹贵妃敬贵妃娘娘也臭出来了。”
琅嬅道:“大胆,这种话也敢在王爷面前说,一点儿分寸也没有。”王钦连忙跪下请罪,又道:“皇上大怒,要请青福晋即刻觐见呢!”
琅嬅惊讶地回首看着青樱,一时间眼中金星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