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搬进来的第一个完整星期,刘耀文的集团高管们集体患上了某种职业病——具体症状表现为: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不自觉地看向总裁办公室门口,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因为最近一周,刘总下午出去遛弯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陈特助。"市场部总监抱着文件路过秘书台,压低声音凑过来,"刘总今天又出去了?"
陈特助面不改色地敲着键盘:"刘总去楼下便利店。"
"便利店?他以前一年都不去一次便利——"
"他买芋泥波波。"陈特助打断他,表情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以及,李总监,你上季度的渠道拓展报告有七处数据对不上,刘总让你今天下班前重交。"
市场部总监灰溜溜地走了。
陈特助目送对方消失,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打字。屏幕上是一份明天的日程表,里面赫然标着一条他亲自加上的备注:【15:00-15:30,刘总外出(买奶茶,禁止跟进)】。
他叹了口气。这份工作越来越难了。
宋亚轩对此一无所知。他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收到一杯外卖送到画室的奶茶,有时候是芋泥波波,有时候是芒果波波,有时候是草莓多多。外卖订单备注栏永远只写一个"刘"字,简单利落得像签名。宋亚轩头两天还发消息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刘耀文每次都回"猜的"。宋亚轩后来就不问了,因为他发现刘耀文猜得比他本人还准。
这天下午宋亚轩正在画一幅新的插画,主题是一只北极熊抱着一颗西瓜在冰面上滑倒。他趴在地毯上撅着屁股涂底色,狗啃似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他用沾着颜料的指头把头发撩上去,留下一道浅蓝色的印子。
手机在抱枕旁边震了一下。
刘耀文:【奶茶到了。玄关。芒果波波,少冰,七分糖。】
宋亚轩头也没抬,扬声冲客厅方向喊:"耀文哥——帮我拿一下——"
喊完才想起来,今天不是周末。刘耀文去公司了。
他撅着嘴从地毯上爬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去玄关。门边的小柜子上果然放着一杯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有一个小纸袋,宋亚轩打开一看——是一小盒手工曲奇,草莓味的,包装上扎着米白色的蝴蝶结。
他抱着奶茶和曲奇蹲在玄关地板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刘耀文:【曲奇也是你买的?】
对面秒回:【嗯。路过。】
宋亚轩咬着吸管打字:【你公司到奶茶店根本不路过任何手工曲奇店,我上次查过地图了。你是不是专门绕路去买的?】
刘耀文:【地图不准。】
宋亚轩盯着屏幕笑出了声。他把曲奇盒拆开,塞了一块进嘴里,酥脆的饼干脆在齿间碎开,草莓的酸甜混着黄油的奶香。他蹲在玄关把那块曲奇嚼完,又吸了一大口芒果波波,才重新站起来准备回画室。就在这时候,手机又震了。
宋亚轩以为是刘耀文又发了什么过来,叼着吸管低头去看,笑容却在看到屏幕的一瞬间滞住了。
未知号码。但那个号码他没存过也认识,因为以前每次约会对方都会用这个号发"我到了"、"你呢"、"穿好看点"。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钟,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消息只有一条:【宋亚轩,对不起。我想和你谈谈。周三晚上七点,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行吗?】
宋亚轩把嘴里的吸管吐出来,站在玄关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脑子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还没跟那个男的分手。严格来说,那天他从电影院出来就再也没联系过对方,对方也默契地没来找他。但确实,没有一句正式的分手。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把那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刘耀文。
宋亚轩:【他约我周三晚上见面。】
对话框上方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宋亚轩抱着手机等。那行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复了四五次,最后对话框里终于弹出来一条:
刘耀文:【去吗。】
宋亚轩咬着嘴唇打字:【不知道。感觉应该去一下,毕竟之前连分手都没说。】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亚轩以为他开会去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耀文:【我陪你去。】
宋亚轩:【你在的话他肯定不敢说话啊。】
刘耀文:【我在车里等。】
宋亚轩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我在车里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他打字:【好。那我跟他说去。但我只去十五分钟,说完就走。你可以在附近找家店喝杯咖啡。】
刘耀文:【嗯。】
隔了五秒又弹出一条:【那家咖啡馆的拿铁不好喝。我去对面的店。】
宋亚轩蹲在玄关笑得肩膀直抖。他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柴犬表情包,然后切回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简单回了一个"好"字,连标点都没加。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抱着奶茶和曲奇走回画室的路上,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刘耀文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他知道宋亚轩要去结束一段关系,他拦着反倒显得小气。但以宋亚轩对他这十几年的了解,那个答应"在车里等"的人,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
宋亚轩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耀文哥。】
【嗯。】
【你别吃醋。我就是去跟他说清楚。说完就回来。】
对面隔了十秒才回:【没吃醋。】
宋亚轩:【你刚刚打字打了十秒才回我。】
【……在开会。】
【你开会为什么秒回我前面三条?】
对面再也没回了。宋亚轩抱着手机笑得倒进画室的地毯里,手里的奶茶晃了几晃差点洒出来。他把杯子举高,仰面躺在姜黄色的绒毛上对着天花板"咯咯"笑,笑够了才翻了个身,继续趴着画那只滑倒的北极熊。
周三晚上六点五十,刘耀文的车停在咖啡馆对面那条街的路边。
宋亚轩坐在副驾驶上,被车里暖气烘得整个人软绵绵的。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出门前刘耀文从衣柜里翻出来递到他手上的——宋亚轩当时说你衣柜里怎么有我的衣服,刘耀文头也没回地说"上次去日本买的,你忘在酒店了"。宋亚轩一边穿一边在心里数,这是他搬进来之后刘耀文"变"出来的第三件他的衣服了。这个人到底藏了他多少东西。
"我去了。"宋亚轩解开安全带,侧头去看驾驶座上的刘耀文。
车里的顶灯是暖黄色的,把刘耀文那张冷硬的脸柔和了几分。他今天开完会直接过来的,还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但袖口被他自己卷到了手腕上。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嗯。"刘耀文没看他,目光落在正前方那家亮着暖光的咖啡馆橱窗上。
宋亚轩凑过去,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我说了只去十五分钟。"
"嗯。"
"你在这里等我会不会无聊啊?对面那家店的提拉米苏据说不错,你可以去尝尝。"
"嗯。"
"刘耀文。"宋亚轩叫他全名。
刘耀文的睫毛动了动,终于转过来看他。宋亚轩凑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米白色的针织衫,扎起来的丸子头,还有嘴角挂着的那点促狭的笑。
"你明明就吃醋了。"宋亚轩说。
刘耀文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否认,只是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捧住宋亚轩的脸,拇指蹭过他颧骨上那点没洗干净的水彩颜料,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十五分钟。"他贴着宋亚轩的皮肤说,嗓音低低的,"超一分钟我就进去抓人。"
宋亚轩被他捧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计时器设好啊。"
他拉开车门跳下去,夜风灌进来的一瞬间被冻得缩了缩脖子。他小跑着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身后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灯底下,引擎没有熄,暖黄色的车灯像一只安静的眼睛,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宋亚轩找到靠窗那个卡座的时候,穿浅蓝色衬衫的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对方看起来比他印象里憔悴了不少,虎牙还在,但笑容有点勉强。桌上摆着两杯饮料,一杯是宋亚轩以前每次来都会点的热巧克力,上面还拉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拉花。
宋亚轩坐下来,把热巧克力轻轻推回桌子中央。"我最近喝奶茶比较多。"
对方愣了一下,把杯子收回去,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他开口的声音有点干:"宋亚轩,我……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宋亚轩打断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我看见了的。你亲了别人。是什么情况我不想知道,你不用编理由。"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虎牙尖在唇边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以前都不会这么说话的。"
"我以前也不会撞见男朋友亲别人。"
"……对不起。"
"嗯。"宋亚轩点了下头,"我接受。但是以后不用联系了,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虎牙男人的表情变了变,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新的?这么快?"
宋亚轩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面前这个人跟他记忆里的那个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温柔男人好像重叠不起来。他想起刘耀文说的——"他配不上你"。
"不是快。"宋亚轩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是一直都在。只是我以前没看见。"
他转身往门口走,风铃在他头顶叮叮当当响起来。走了两步他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卡座里的人,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那杯热巧克力你喝了吧,别浪费。拉花挺好看的。"
说完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身后那串风铃又响了一声。
过马路的时候他看见对面路边那辆黑色车的驾驶座门开了。刘耀文没下车,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一条手臂搭在窗沿上。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锋利,但宋亚轩看见他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宋亚轩跑过去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带进来一身的夜风凉气。他搓了搓手,扭头看向刘耀文:"多久?"
刘耀文把暖风调大了一档,又伸手把他那侧的座椅加热打开。"六分半。"
"没超。"
"嗯。"
宋亚轩系好安全带,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奖励。"
刘耀文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立刻发动车,而是侧过身来,伸手把宋亚轩有点歪的丸子头拆开,用手指梳了两下,重新拢了一把松松地扎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但宋亚轩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替他扎头发——因为以前他头发都是自己随便抓的,刘耀文从来没碰过。现在他碰了,手指绕过发丝的时候带着一点极轻的、微不可察的抖。
"你手在抖。"宋亚轩仰着脖子让他扎,嘴上一点亏不吃。
"车窗漏风。"
"刘耀文,现在是夏天。"
"……"
宋亚轩笑盈盈地看着他。刘耀文把他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顺势滑下来捏了捏他的耳垂,又滑到下颌,拇指抬着他的下巴让他仰了仰脸。
"宋亚轩。"
"嗯?"
"你刚才跟他说——一直都在。"刘耀文的嗓音很低,低到车厢里嗡嗡的暖风都快盖过去了,"是你说的,还是为了气他说的。"
宋亚轩被他捏着下巴,睫毛眨了眨,然后弯起来。"我说的。一直都是你。从十三年前就开始了。只是我昨天才把这句话说完——"他吸了吸鼻子,"第一章的正文,我等了十三章才读到结尾。你不许嫌我慢。"
刘耀文看了他很久。车厢里暖风呼呼吹着,路灯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温温热热的。最后刘耀文低下头,额头抵着宋亚轩的额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声音比暖风还轻——
"不嫌慢。等到了就行。"
宋亚轩闭上眼睛。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是刘耀文等他的六分半钟里嚼的。他知道对面咖啡馆的拿铁不好喝,他喝不惯,所以他嚼了一颗薄荷糖,好让这个吻清清爽爽的。
"你吃了薄荷糖。"宋亚轩贴着他的嘴唇说。
"嗯。"
"你以前不吃薄荷糖的。"
"……你上次说喜欢薄荷味。"
宋亚轩笑得整个人往后仰,被刘耀文捞着腰又拽回来。他索性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探过去,跨到驾驶座上面对面坐在刘耀文腿上。车厢里空间逼仄,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手忙脚乱的,刘耀文被他压到座椅调节按钮,椅背"咔"地往后仰了一截,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宋亚轩趴在他胸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刘耀文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一手箍着他的腰,脸上的表情从无奈慢慢变成纵容。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米白色的针织衫蹭得皱巴巴的,丸子头又散了,碎发糊了一脸,但那双眼睛亮得能把整条街的路灯都比下去。
"回家了。"刘耀文说。
"好。"宋亚轩趴在他胸口不起来,"但是我腿麻了,你抱我回驾驶座。"
"你刚才怎么过去的?"
"那是刚才。现在麻了。因为爱情让人腿麻。"
刘耀文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搂着宋亚轩的腰坐起来,把人小心地搬回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又顺手把被蹭歪的座椅靠背调回来。全程宋亚轩瘫在座位上装残废,只动了一张嘴:"左边的安全带有点勒……好了现在好了……耀文哥你明天上班会不会被陈特助发现你肩膀上有我的头发啊?"
刘耀文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里的车流。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宋亚轩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扣紧的时候,宋亚轩感觉那只手掌心微微有些汗湿。
"耀文哥。"
"嗯。"
"你手出汗了。"
"车里暖气太足。"
"现在是夏天——"
"宋亚轩。"
"嗯?"
"回家了。"刘耀文把他的手拉到唇边,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指背,"今天那章翻过去了。以后每章都是你跟我。"
宋亚轩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从车窗上一盏一盏滑过去,车厢里暖风温柔地吹着他被捏得泛红的耳朵。他攥紧那只带着薄汗的手掌,把脸转回来,弯着眼睛冲驾驶座的人笑了笑。
"嗯。每章都是。"
第四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