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的白日短暂,暮色总是来得格外仓促。
王默待在冰筑偏殿,整整一日没有踏出房门。
殿内虽有防护屏障隔绝魔气,可四下皆是寒冰铸就,寒意无孔不入。她调动体内曦光灵力萦绕周身,淡淡的暖金色微光笼住身形,勉强抵御冰冷。
昨夜水渊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他允许她暂住,却明令禁止她靠近玉台,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她咬了咬下唇,傲娇的心思翻涌不停。
明明数次出手救下身陷险境的自己,可言语永远冰冷疏离,仿佛一切相救都只是顺手为之,没有半分真心。
“既然这般不愿看见我,干脆直接把我送出寒渊就好了,何必留我在此处。”王默小声嘟囔,心底又委屈又困惑。
她不甘心一直困在狭小偏殿,想要亲自去寻找离开寒渊的裂隙。
趁着风雪稍稍减弱,王默悄悄推开殿门,小心翼翼朝着雪原深处前行。
冰封大地一望无际,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脚印。
她下意识望向远处悬浮在云海间的玉台,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端坐,远远望去孤寂得如同天地间唯一一块寒冰。
王默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再张望,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山谷。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片山谷深处蛰伏的魔气,远比昨日遇见的更加浓郁。
黑雾自地底翻涌而出,化作无数阴冷触手,直奔她袭来。曦光灵体气息特殊,对于魔物而言,是极具吸引力的养料。
“糟了!”
王默心头一紧,立刻催动灵力,金色暖阳光芒绽放开来。
曦光天生克制邪祟,黑雾被微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魔物数量太多,源源不断的黑雾层层包裹上来,不断消耗她体内灵力。没过多久,少女气息渐渐紊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灵力消耗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之际,王默下意识抬头看向玉台的方向。
她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那个冷漠的仙尊会再次现身。
随即又自嘲地垂下眼。
他修无情大道,本就没有义务一次次拯救自己,或许这一次,不会再来了。
就在黑雾即将缠上她脖颈的刹那。
澄澈幽蓝的水流自虚空轰然倾泻,如同巨大屏障,瞬间隔绝所有魔气。
黑雾接触到净水仙力,顷刻消融蒸发。
水渊立于风雪之中,白衣被狂风微微扬起。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看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感知到王默遭遇危险的那一刻,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动身赶来。
神魂深处的反噬如期而至,细密的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道心裂痕再度扩大。
王默怔怔望着他,复杂情绪堵在胸口:“你……又过来了。”
“本座警告过你,不可随意游荡。”水渊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寒渊险地,凭你的修为贸然深入,等同于自寻死路。”
又是一番不带温度的告诫。
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涌上心头,王默抬起头,倔强地直视他:“我只是想要找到回家的路!如果你真的不想管我,大可不必一次次出手相救,不必勉强自己!”
少女周身曦光微微晃动,暖融融的光芒微微起伏,像是正在颤动的心脏。
水渊冰蓝色眼眸微微一滞。
他该怎样告诉她?
不能救,却又万万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殒命。
天道时时刻刻监视着他的道心,他不能流露半分偏爱,只能用冷漠伪装一切。
“本座出手,只是不想魔气扩散污染寒渊灵脉。”熟悉的说辞再次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王默闻言,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不再争辩,默默收敛周身曦光,安静转身:“我明白了,我这就返回偏殿,不再到处乱走,不给尊主增添麻烦。”
少女垂着脑袋,孤零零踏在雪原之上,小小的身影裹在风雪里,原本热烈的暖阳气息,此刻蒙上一层灰蒙蒙的失落。
水渊伫立原地,静静目送她远去。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道心撕裂般的疼痛骤然加剧。
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他多想上前一步,告诉她全部真相。
可无情道的戒律死死捆缚神魂,一旦坦白情愫,天道劫罚顷刻降临,不仅他修为尽毁,王默也会被牵连,卷入无边祸难。
万般情愫,只能够强行压在心底,化作冷冰冰的言语,刻意将她推远。
回到玉台,水渊重新落座。
手腕之上,代表道心受损的血色纹路愈发清晰。
万年稳固的大道,因为一缕人间曦光,摇摇欲坠。
他闭目调息,脑海之中却反复浮现方才少女失落委屈的模样,心神难以沉静。
世人皆道净水仙尊无情无欲,俯瞰苍生无动于衷。
无人知晓,这位修成无情大道的尊主,心底早已藏下一缕暖阳,滋生出无法斩断的执念。
夜幕再度降临。
王默安静待在偏殿,没有再外出。
她蜷坐在冰榻之上,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玉台方向。
风雪永不停歇,寒冰亘古长存。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更猜不透那位仙尊忽冷忽热的心思。
一边是万年冰封的无情仙尊,一边是人间炽热的曦光少女。
仙凡相隔,大道桎梏,一场注定坎坷的相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