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雪藏心事

净水寒渊的风雪从未停歇。

王默踉跄着离开冰封玉台，脚下积雪深厚，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方才水渊伸手接住她的画面在脑海反复盘旋，可紧随而来的，是他那句冰冷至极的托词。

“只是不愿凡血污了寒渊雪色。”

少女抿紧泛白的唇，鼻尖冻得通红。她骨子里生来傲娇，不愿承认心底悄然升起的失落。

说到底，高高在上的无情道仙尊，又怎么会在意一个误入此地的凡界普通人。

是她痴心妄想，错把片刻援手，当成特殊的温柔。

曦光灵体散出淡淡的暖意，勉强抵御四周侵蚀骨髓的严寒。王默抬头望向漫天飞雪，回头遥遥看向那座伫立在深渊之上的玉台。

白衣身影静静立于风雪中央，遥遥望去如同冰雪雕琢的塑像，一动不动。

王默狠狠攥了攥衣袖，小声赌气：“我不要再期待了，等找到出路，我立刻离开寒渊，也不会再打扰他修行。”

她转身循着隐约可见的林间小径往前走，一心寻找空间裂隙，想要重返凡界。

可寒渊的禁制错综复杂，四处皆是旋转的风雪屏障，无论往哪个方向奔走，兜兜转转依旧困在这片冰封山林。

天色渐暗，寒意愈发浓重。

一股潜藏在风雪深处的淡弱魔气悄然缠上王默的四肢。

魔气阴冷刺骨，专门蚕食生灵的精气神，寻常修士沾上片刻便会神志昏沉。

王默浑身一颤，四肢迅速泛起冰冷的麻木感，曦光灵力自发运转，艰难抵抗魔气入侵。

她咬牙想要挣脱，可魔气源源不断涌来，眼前渐渐发黑，脚下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之中。

千里之外的玉台之上，水渊闭目的睫毛轻轻颤动。

神魂深处传来细微的刺痛，他清晰感知到那缕曦光正在被魔气侵扰。

戒律在脑海疯狂轰鸣，一字一句警示他恪守无情大道，不得为凡俗生灵动心。

【切勿插手，斩断牵绊。】

【怜悯滋生情愫，情愫引来天罚。】

水渊缓缓睁开冰蓝色眼眸，眼底一片沉寂。

他只需静坐不动，不出半个时辰，魔气便会彻底吞噬那个闯入寒渊的少女。

从此尘缘断绝，道心裂痕能够慢慢修复，重回圆满无情大道。

万千念头翻涌，最终，他身形一晃，消失在玉台之上。

风雪骤然平息。

幽蓝色净水仙光自虚空铺展而来，缠绕在王默周身，肆虐的魔气如同冰雪遇暖阳，转瞬消融殆尽。

王默艰难抬起头，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静静站在前方风雪里。

“又是你啊……”她低声喃喃，心底五味杂陈。

既然这般冷漠，为何又一次次出手救她？

水渊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向雪地中狼狈的少女，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温度：“寒渊魔气纵横，你修为低微，继续四处游荡，只会死无全尸。”

王默抬眼，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傲娇的性子尽数显露：“不用尊主费心，我自己能找到离开的路，不必你假意施舍援手。”

她害怕再次抱有期待，干脆率先竖起屏障，不愿再体会落空的滋味。

水渊望着她强撑倔强的模样，道心又是一阵撕裂般的钝痛。

只有他清楚，每一次动用仙力庇护她，神魂就要承受无情道的反噬。

可他依旧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殒命于魔气之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愈发冷淡，刻意拉开距离：“本座并非施舍。寒渊乃是清修之地，不容污秽魔气扩散，救你，仅仅是不想魔气蔓延，扰乱此地宁静。”

这疏离的说辞。

王默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一点点冷却下去。

她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白茫茫无尽雪原：“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尽量避开你的视线，不会给尊主增添麻烦。”

水渊指尖微微蜷缩，藏在宽大的白衣袖袍之中。

他多想告诉她，一切并非如她所想。

可天道高悬，仙骨受缚，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随我来。”

短暂沉默后，水渊转身迈步，往玉台一侧的冰筑偏殿走去。

王默一愣，迟疑地跟上他的脚步：“你要带我去哪里？”

“偏殿暂且容你落脚。”他背影单薄，融在风雪之间，“待本座寻到空间裂隙，自会送你回归凡界。在此之前，不可随意踏入寒渊深处，不可靠近玉台。”

言下之意，便是划清界限。

允许她暂时栖身，却不许靠近他修行之地。

王默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

冰砌而成的偏殿干净空旷，屋内设有微弱的护罩，可以隔绝魔气与刺骨寒风。

水渊立在殿门口，没有踏入房间半步。

“安心在此等候，莫要四处乱跑。”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重新走入漫天风雪，孤身回到那座冰封玉台。

殿门缓缓闭合。

王默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周身仅剩自己曦光灵体的温度。

她靠着冰冷的冰墙缓缓坐下，心里乱糟糟的。

水渊的态度忽冷忽热，好似隔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明明数次出手相救，言语之间却始终划开界限，不肯流露半分善意。

“他果然是真正无情的仙尊。”王默把头轻轻埋在膝盖，小声自语，“是我想太多了……”

而远处玉台之上。

水渊重新静坐，周身寒气剧烈起伏。

方才庇护王默动用仙力引来的反噬彻底爆发，丝丝缕缕血色细纹悄然爬上他白皙的手腕。

他低头望着腕间浮现的伤痕，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泄出一丝无人窥见的落寞。

他修万年无情道，本该无欲无求。

可自从那一缕曦光闯入寒渊，他的心湖，再也无法归于平静。

假意疏远，刻意冷漠。

他只是想将她隔绝在天道的视线之外，护她避开即将到来的无情情劫。

若是可以，他宁愿从未与她相逢。

可命运相逢，早已无路可退。

风雪彻夜不息，冰封寒渊藏住了仙尊无法言说的心事。

屋内的小太阳满心失落，高台之上的寒冰独自忍受道心剧痛。

两人近在同一片寒渊，却隔着一道横跨仙凡、禁锢神魂的无情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