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和楼的雅间里茶香氤氲,解知鱼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自小身子骨弱,到了秋冬更是手脚冰凉,这毛病到了国外也没养好,还是回国这杯热茶泡得舒坦。
解九坐在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身上,看她喝茶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还记得你小时候,一到冬天就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非要我让人烧三个汤婆子塞进去才罢休。”
解知鱼放下茶杯,眼睛亮晶晶,也兴冲冲地回忆起往事。
“那时候哥哥还骗我说,汤婆子是用汤做的,我信了好多年,有一回还偷偷掀开想看里面是什么汤。”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后来被娘亲发现了,挨了好一顿说。”

解九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头柔软了许多。
那些年父母去得早,他年长她许多,几乎是又当兄又当父地把这个体弱的妹妹拉扯大。
她小时候瘦得跟猫崽似的,三天两头生病,他请遍了长沙城的大夫,最后连齐铁嘴那半吊子的命理之说都信了,只求她平平安安长大。

“后来送你出国,我担心得整夜睡不着,怕你在那边没人照顾,怕你病了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好在,你好好地回来了。”
解知鱼听出哥哥语气里的后怕,鼻头一酸,赶紧又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把眼底的水汽压下去。
她转了转话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头问道。
“对了哥哥,我这次回来,还有别人知道吗?”

解九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可解知鱼分明瞧见他嘴角细微地抽了抽。
解九状似无意的推了推眼镜,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静。

“没有。我谁都没说。”
解知鱼眨了眨眼,显然有点不信。
真的?可是齐八爷不是知道了……”


“齐铁嘴是自己算出来的,不是我说的。”
解九面不改色,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况且他那人嘴上没个把门的,等他传出去,我自有办法堵他的嘴。”
他说完这话,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只有亲妹妹才能察觉的嫌弃。

“那几个人,一个都不必知道。”
解知鱼不免有点好奇。
“哪几个人呀?”

解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长沙街头,语气淡漠得像在点评今日的天气。

“张启山,一把年纪了还惦记小姑娘,老牛吃嫩草,也不害臊。”
佛爷:老九你太冒昧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皮,戾气太重,整日阴沉沉的,看他那做派,八成是个家暴的料。”

“还有吴老狗——”
解知鱼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吴老狗怎么了?”

解九转过头来,看妹妹一眼,难得露出几分兄长式的挑剔神情。

“文盲,不聪明,还是个呆子。跟他说话费劲,能听懂三分就不错了。”
解知鱼噗嗤一声笑出来,拿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这张嘴呀,比八爷还厉害。”

解九见她笑得开心,眼底的嫌弃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自然不肯承认那些人是真有本事,在长沙城跺一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到了他嘴里全成了不入流的货色。
做哥哥的心思,无非是觉得天底下没一个男人配得上自家妹妹罢了。

“行了,不说这些。”
解九站起身来,顺势理了理西装袖口。

“我带你去梨园见见二爷。你小时候在他那儿养了大半年,他总念叨你,知道你回来,定然高兴。”
解知鱼顿时眼睛一亮,她小时候身子弱,二月红曾把她接到梨园住过一段时日,每日让厨房炖滋补的汤水给她喝,闲了便教她哼几句戏词。
她那时候年纪小,记不得太多,但那股子温暖的味道一直留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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