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窗纸糊得薄,路灯的光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昏黄。
桃子蜷在木柜旁边没睡着。花印安静了,但掌心那块皮肤还留着金白光炸开后的钝钝的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整夜。她听见伏摇在门槛上翻了个身,青白色长衫的布料蹭过旧木,发出极轻的一声"吱"。
然后窗外落了一片什么东西。
不是落叶。老屋院里的槐树早过了落叶的时节。那声响极轻,像一小截竹管磕在了窗台青石上,弹了一下,滚到墙根停住。
桃子没动,只是慢慢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目光挪向窗纸。
窗纸上映着一道极淡的影子。很高,肩线窄,月白色的一溜,站在檐下没有往前迈步。影子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又没握紧。
花印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不烫,不冷,就是跳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
桃子屏住呼吸,慢慢撑着柜子站起来,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无声地挪到窗边。她**没掀窗纸,只是把眼睛凑到窗棂之间那道细小的裂缝上往外看——
檐下站着商广陵。
月白长衫的衣摆沾了巷子里的灰,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线条干净,但左手虎口处那道淡青色的裂口还在渗血珠,细细一线,顺着掌缘淌到指根,在夜风里泛着冷光。
他没有抬头看窗。浅灰瞳仁落在院墙根那截滚落的竹管上——是碧青玉笛的笛尾套,不知什么时候磕飞了,此刻静静躺在青苔上。
桃子看见他微微弯了一下腰,想去捡,指尖刚碰到笛尾套的边缘,虎口那道裂口被牵动,血珠猛地涌出来一滴,砸在青苔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他手顿住了。没有抽气,没有皱眉,只是极慢地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缩着,像在忍某种从骨头缝里泛上来的钝痛。
桃子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窗棂,木头硌得掌心生疼。她想推开窗,想问他一句"你没事吧"——但南知曜睡前那句话还卡在耳朵里:追他的人快到了,不能现在碰上**。
窗纸里侧,她的呼吸在窗缝上凝出一小团白雾。
商广陵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浅灰瞳仁缓缓抬起,没有看窗棂裂缝,只是看向窗户整体——那道目光隔着一层薄纸,温温地停了一瞬,没有穿透,没有追问,像在确认"里面的人还安稳"就足够了**。
他退后一步,弯腰用右手拾起青苔上的笛尾套,揣进袖中。月白长衫的背影在檐下转了个方向,往院墙暗处挪了两步,脚步比来时慢了一截,落地时重心微微偏向左边——左手不能承力了**。
桃子眼睁睁看着那道影子融进墙根的夜色里,像一滴墨洇进深水。檐角最后晃了一下月白的衣角,然后什么都没了。
窗台上落了一小片极薄的东西。桃子**等了很久,确认外面再没有动静,才轻轻拨开半扇窗,伸手把那片东西拈起来——
是一片竹膜。碧青玉笛笛孔里衬的调音竹膜,被反震力震松了,飘落在窗台上,薄得透光,边缘还沾着极淡的一星血迹。
桃子把竹膜攥在掌心,花印贴上来,暖暖地裹住那一点微凉的血痕。
身后门框吱呀一声,南知曜靠在那里,深紫色百褶裙的衣料还没完全从睡意里醒透,紫水晶胸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她没问桃子看见了什么,只是目光扫过桃子摊开的掌心,落在那片带血的竹膜上,深紫色瞳仁里的七彩棱光沉了一瞬:
"他留的。"
不是疑问。
桃子把竹膜小心地折好,夹进粉色笔记扉页的夹层里。合上笔记的时候,花印轻轻颤了一下,像替她把什么东西妥帖地收进了根脉最深处。
南知曜**转身往回走,经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拍,声音闷在喉咙底:
"虎口的伤,调序之音的反噬,不是凡药能敷好的。他今晚扛过去,明天还能走。扛不过去——"
她没说完,深紫色裙摆扫过门槛,消失在里间暗处。
桃子重新坐回木柜旁,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头,把笔记抱在怀里。窗外夜风又掠过檐角,干干净净的,没有笛声,没有脚步,只有槐树枝条轻轻刮了一下瓦当。
花印在她掌心一下,一下,安稳地跳着。
像在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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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第十七章 完)1
蹲蹲下一章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