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冰雪笔记

欧阳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窗外是傍晚的天光。橙红色的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画出一条一条的光带。手背上贴着输液贴，但护士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低血糖加疲劳，挂了一瓶葡萄糖就好了。

"醒了？"

桃子从旁边的椅子上坐直。她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头发有点乱，校服还是那件肩膀烧了个洞的——草莓创可贴还贴在上面。

欧阳雪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操场。"桃子顿了顿，"体育老师把你背到医务室，然后我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欧阳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没有茧，没有伤疤，和平时一样。但她记得——暴雪。冰蓝色的光。那个粉色短裙的女孩举着一本笔记——

"你——"

"嘘。"桃子竖起一根手指，"别在这里说。"

欧阳雪闭上了嘴。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口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带着银色纹路的——

欧阳雪伸手拿过纸袋。里面是一本笔记。

不是粉色的。是深蓝色的。像冬天的夜空。封皮不是绒面——是那种光滑的、微微反光的材质，摸上去凉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冰。封面上用银线绣着一片雪花的图案——六角形的，每一道纹路都精细得像是真的雪花被冻在了封面上。

她翻开第一页。

内页不是奶粉色的。是淡蓝色的。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纸面上隐隐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在流动——像雪花落在纸上。

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欧阳雪翻到第二页。也是空白的。第三页。第四页。全部空白。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印记。和桃子笔记上一样的、和那本粉色笔记上出现过的——冰蓝色的雪花形状。但比之前在桃子笔记上看到的更清晰、更亮。像是从纸面里浮出来的。

欧阳雪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印记。

"唰。"

一股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不是冷的那种凉——是像喝了一大口冰镇柠檬水之后的那种清爽。她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冰蓝色——然后又恢复了深棕色。

"这是——"

"冰雪笔记。"桃子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觉醒之后，它就会来找你。"

欧阳雪抬头看着她："你也有？"

桃子从书包里拿出粉色笔记，翻开封面——奶粉色内页，金色花藤暗纹。她把两本笔记并排放在床单上。

一本粉色。一本深蓝。

"花语和冰雪。"桃子说，"十二族里的两族。"

欧阳雪盯着两本笔记看了很久。

"为什么是现在？"她问，"我之前十四年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1

"我也不知道。"桃子老实说，"师傅说，有些人的觉醒需要契机。也许……"她想了想，"也许那天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就是契机开始了。"

欧阳雪低头看着冰雪笔记。深蓝色的封皮在夕阳下泛着暗暗的光。

"那我以后——"

"先养好身体。"桃子站起来，把书包背上，"笔记你收好。别让你爸妈看到——跟他们说你请假是因为感冒就行。"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欧阳雪。"

"嗯？"

"明天来学校。座位我已经帮你跟老师申请好了——"桃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我前面那排。"

欧阳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走廊里那种明亮的、阳光一样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像雪后初晴的笑。

"好。"

第二天早上，欧阳雪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了一瞬。

她还是那个她——黑色高马尾，校服整齐，表情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觉得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像是——整个人变得更清晰了。像一幅画被擦干净了灰尘。

她走到桃子前面的座位，放下书包。

桃子趴在桌上，侧过头看她："早啊，新同学。"

欧阳雪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桃子。

"早。"她说。

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放在桌角。

小芸从前排转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欧阳雪？！你转我们班了？！还有——你这个笔记本好漂亮！哪里买的？"

欧阳雪看了一眼桃子。

桃子微微点头。

"……朋友送的。"欧阳雪说。

小芸："什么朋友这么有品位！深蓝色配银线！"

桃子在后面偷偷笑了。

花珞瑶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着英语课本。但欧阳雪注意到——当她把冰雪笔记放在桌角的时候——花珞瑶翻书的手，又停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

但这一次，花珞瑶没有继续翻页。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欧阳雪桌上的深蓝色笔记。

然后她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

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