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外婆遇险

桃子放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八月的傍晚总是这样——白天热得发白，太阳一落山，整条街就突然安静下来，像被人按了静音键。桃子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家走，书包里的粉色笔记沉甸甸的，一整天都在隐隐发烫，像揣着一个小暖炉。

早上那片黑花瓣她一直没敢拿出来看。上课的时候它隔着塑料袋硌着她的腿，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触感——不是冰箱那种冷，是更深的东西，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她一整天都在走神，数学老师叫她三次她才反应过来。

"东方桃子！你站起来——这道题，答案是多少？"

桃子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偷偷把手伸进书包夹层，指尖碰到了笔记的绒面封皮。那一刻，笔记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像心跳。

"……7？"她瞎蒙了一个数。

全班哄堂大笑。数学老师叹了口气："坐下吧。你今天魂丢哪儿了？"

桃子坐下的时候想：魂丢在那个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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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的时候，桃子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外婆应该在厨房里忙活，收音机开着，放那种老掉牙的粤剧。可今天客厅里没有收音机的声音，没有锅铲碰撞的声响，甚至连电视都没开。

"外婆？"

桃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往厨房走。厨房没人。往客厅看——外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她的脸色不对。不是平时那种健康的、晒过太阳的古铜色，而是一种灰扑扑的白，嘴唇发紫，眉头皱着，像在做一个很不好的梦。

"外婆！"

桃子冲过去，蹲在沙发旁边。她伸手去摸外婆的额头——

烫。

不是发烧那种烫，是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烫得不正常。桃子的手缩了一下，又赶紧贴回去。

"外婆你醒醒！外婆！"

外婆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看见桃子，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桃子……回来啦？外婆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气若游丝。话没说完，眼睛又合上了。

桃子慌了。她猛地想起早上那片黑花瓣——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塑料袋，花瓣还在里面。可她注意到一件让她浑身发冷的事：

花瓣变黑了。

早上还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现在——花瓣的黑色里开始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纹路，像血丝一样，在黑色表面蔓延。而且花瓣的形状也在变——边缘开始卷曲、萎缩，像一片活着的叶子正在枯萎。

桃子突然明白了。

"不是你捡到的……"她喃喃自语，"是它来找你的。"

她想起笔记最后一页那行字——「花语星卡师，请选择你的使命。」

使命。如果这就是使命的话——那她选。

桃子把笔记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第一页。奶粉色的纸上，金色的花藤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把黑花瓣放在笔记上，两只手按着封皮，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在心里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帮帮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桃子睁开眼，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看着沙发上脸色灰白的外婆，喉咙发紧。

"求你了……"

她把笔记翻开，随便翻到一页空白页，用指甲用力按了一下纸面。这一次——纸面没有发光。

桃子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笔记不是工具。不是你"使用"它就能得到答案的东西。它需要她做点什么。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低下头，看见外婆的手垂在沙发边上。那只手瘦瘦的，指节突出，手背上有几颗老年斑。桃子小时候生病，外婆就是用这只手一遍一遍给她擦额头。她握住那只手——

就在这时，笔记突然自己翻开了。

不是桃子翻的。是它自己从封底开始一页一页地往前翻，速度不快不慢，像有人在仔细找什么东西。翻到大概中间的位置，停了。

那一页上，什么都没有写。但纸面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和封面上那朵花一模一样的形状，半透明的花瓣，金色的边缘，花蕊里有一颗小小的星星。印记越来越清晰，然后——

"啪。"

一片粉色的花瓣从笔记里飘了出来。

不是黑花瓣那种死气沉沉的黑，是活的、亮的、带着温度的粉色。它飘在空中，慢慢转向桃子，然后朝外婆的方向飞过去。

"等等——！"桃子伸手去抓，没抓到。

粉色花瓣落在外婆的额头上，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一样，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外婆的眉头松开了。

呼吸变得平稳。

脸色从灰白一点点转回正常的颜色。

桃子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眨眼。她盯着外婆的脸看了不知道多久——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直到外婆的眼皮又颤了颤，睁开眼睛。

"桃子？"外婆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蹲这儿干嘛？脸怎么这么白？"

桃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哎哟怎么哭了，"外婆坐起来，伸手摸她的头，"外婆没事，就是午睡睡沉了，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你……你真的没事了？"桃子吸着鼻子问。

"没事没事，好得很。"外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吧？外婆给你煮面。"

她转身往厨房走，收音机又响起来了，粤剧咿咿呀呀地唱着。客厅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桃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笔记安静地躺着。粉色封皮上的那朵花，似乎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她翻开笔记，找到刚才自动翻到的那一页——上面多了一行字。不是银色的，不是玫瑰金的，是深粉色的墨水，一笔一画，和最后一页的字迹一模一样：

「第一个花语已被听见。继续寻找，桃子。」

桃子把笔记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很有力。

明天，她要去找到那个地方——精灵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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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