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番外：隔世一语，我未曾告别

星光铺在灵动号的甲板上，温柔得像多年前人间傍晚的夕阳。

众神都已退至船舱休整，整片外甲板只剩洛洛、晶晶，还有静静伫立在光影边缘的阿波罗。

短暂的时空滞留还在继续。

刚刚打完一场复刻年少的机战对决，赛场输赢落定，年少的锐气散去，剩下的只有隔了无数岁月的平静与怅然。

晚风掠过，晶晶先收起了游戏机虚拟面板，少女站姿松弛了许多，不再是赛场上寸步不让的模样。

她沉默许久，终于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最多年的话。

“洛洛，当年……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这句话，她憋了整整一辈子。

那年放学后好好的，前一天两人还约好周末机房再战一局、比拼新练的合击战术。

所有人、所有同学、所有老师，第二天再也没见过洛洛。

人间蒸发，毫无征兆。

没有请假、没有转学消息、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年少骄傲的她，别扭了很久、疑惑了很久、也失落了很久。

他们是全校唯一对等的对手，是最懂彼此的人，可他连一句再见都没留。

晶晶抬眸看着眼前比少年时沉稳太多、眼底藏着无尽沧桑的少年，声音轻轻的：

“所有人都说你转学了、出国了。

只有我不信。

你不是会不辞而别的人。”

洛洛垂眸，指尖微紧。

这是亿年来，他第一次有机会，跟原来世界的人解释一句真相。

从前无人可诉、无人能听、无人知晓他的苦衷。

他背负着所有人的遗忘，独自漂泊亿年。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坦诚：

“我不是故意失踪，也不是不想告别。”

“那天傍晚，我和往常一样放学，就在路边，时空突然崩塌。

一瞬间天旋地转，我的世界直接断片。

我被强行扯出了我原本的人间，直接坠入别的维度。”

“我控制不了，来不及回头，来不及跟任何人道别。

包括你，包括我的朋友，包括我的家人。”

晶晶整个人怔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是这样。

她年少无数次以为，是自己哪里太好胜、太强势，让他不想跟自己做对手、不想再见；

以为他只是厌倦了比拼，刻意躲开所有人。

原来——

他是身不由己，是彻底被命运剥离了人间。

晶晶眼底的倔强一点点软下去，轻声问：

“那你……这些年，去哪了？”

“在一个没有人间、没有校园、没有安稳日常的星海。”

洛洛抬眼望向漫天深空，语气淡得像风，“一直在打仗，一直在守着黑暗，一直在等所有人苏醒。”

晶晶静静看着他。

终于懂了。

为什么当年那个只是擅长游戏战术的少年，如今气场沉稳到可怕、遇事冷静到极致、连神明都听他调度。

他不是凭空长大。

他是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硬生生熬出了一身从容与强大。

半晌，洛洛轻轻转头，问出了他亿年里最牵挂、最不敢问的话。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晶晶，我走之后……

我爸妈，怎么样了？”

这是他埋藏心底亿年、最深、最痛的遗憾。

他当年只是个普通学生，有家、有父母、有烟火人间。

他突然凭空消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晶晶眼底微微发酸，轻轻点头，认真告诉他所有真相。

“你爸妈那几年……很难。”

“刚开始不信你不见了，满城找你，贴满寻人启事，跑遍所有亲戚家、所有你去过的地方。

警察局立案，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们等了你很多年。”

“后来时间太久了，所有人都劝他们放弃，可叔叔阿姨一直不肯。

你妈妈经常站在你以前放学的路口，站很久很久。”

晶晶声音放得更轻：

“大家都说，你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时间慢慢抚平所有人的记忆，

学校的榜单换了一届又一届，

机房再也没有人天天跟我对打，

你的名字，慢慢没人再提了。

唯独你爸妈，一辈子，都没真正放下你。”

一字一句，皆是人间真实。

洛洛喉间微涩，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他熬过了亿年星海浩劫、扛住了正邪终局重压、从未输过、从未怕过。

可唯独听到家人这两个字，

他依旧是那个当年来不及回家的少年。

“对不起。”洛洛低声呢喃。

不是对不起晶晶。

是对不起父母、对不起人间、对不起那个没能好好告别的自己。

晶晶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脆弱，轻轻开口，温柔又坦荡：

“洛洛，这不怪你。

你不是故意消失，你只是……回不来而已。”

“所有人都忘了你，我没有。

我一直记得，我曾经有一个最好、最厉害、最旗鼓相当的对手。”

“你叫洛洛。”

晚风穿过甲板，星光落在两人身上。

少年隔了亿年，终于把当年的不辞而别解释清楚。

少女隔了半生，终于等到了那个迟到太久的答案。

一旁的阿波罗静静伫立，日光温柔笼罩洛洛。

他看见这个独守万古长夜的少年，

终于在这一刻，和自己的过往、和自己的遗憾，真正和解。

曾经的亏欠、曾经的别离、曾经的突然失踪，

终于有人听懂、有人理解、有人替他记得。

洛洛慢慢抬头，眼底的怅然散去，恢复了平和。

“谢谢你，晶晶。

告诉我这些。”

晶晶笑了，还是当年那个干净飒爽的样子：

“不用谢。

毕竟，我们可是唯一的老对手啊。”

跨越维度的重逢，

一场迟到亿年的解释，

一段彻底落地的遗憾。

人间旧岁终释怀，

星海前路皆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