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明明还绷着冷淡的神情,眉眼依旧疏冷,一副刻意疏离的模样,可唇瓣还是乖乖微微张开,接住了我递过去的粥。
软糯温热的小米粥滑入喉咙,熨帖了他空荡荡、隐隐作痛的胃部。
眼底紧绷的冷意悄悄碎了一角,嘴上的倔强却半点不肯松,从头到尾都没看我,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我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又软又甜,忍不住弯起眉眼浅浅笑开,手里动作不停,一勺一勺耐心喂着他,语气轻快又温柔,轻声跟他报备

“我待会得回中餐厅录节目,白天走不开,晚上收工我再过来陪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俊凯动作微僵,几乎是下意识就皱起眉,嗓音还有点沙哑虚弱,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不用来了”
语气还是惯常的冷淡疏离,带着刻意划清界限的分寸,像是执意要把我推回陌生人的位置。
我早摸清了他口是心非的性子,压根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直接当作没听见,低头吹凉勺里的粥,继续凑到他唇边喂他,自顾自接着自己的话,不给他反驳的余地。

“餐厅那边人手紧张,没办法请假。”
我轻声絮叨着,语气带着稳稳的执拗

“但我晚上肯定来,给你带清淡的晚饭,再过来陪你输液。”
他抿着唇,看着我全然无视他拒绝、自顾自安排好一切的样子,漆黑的眸子沉沉望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喂完最后一口粥,细心擦了擦他的唇角,抬眼对上他沉沉的目光,笑着软声补了一句

“乖乖在医院休息,等我晚上过来。”
收拾好空餐盒,我又帮他把床头调整到舒服的角度,仔细叮嘱护士帮忙多留意他的情况,才依依不舍起身离开病房。临出门前,我回头望了一眼,王俊凯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我,没再开口阻拦,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
赶回中餐厅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筹备白天的营业。众人看见我回来,只当我早上提前出去采购食材,没人追问我昨夜的去向。靳梦佳悄悄递来一个关切的眼神,我轻轻摇头示意没事,便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后厨的油烟、前厅来往的客人、镜头不间断的拍摄,填满了整个白天。可不管手上在做什么,我的思绪总会不自觉飘向医院。不知道他胃还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喝水,会不会又独自胡思乱想,再次生出被丢下的不安。
病房里,王俊凯一个人躺着。
白天输液的时候格外安静,没有工作,没有镜头,大把空闲的时间全部用来反复回想早上的画面。嘴上明明说了让我不要再来,可耳朵却总不自觉留意门口的动静,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
他一遍遍和自己较劲。理智不断提醒他,我们之间还有很深的误会,那句分手的话真实存在,不该继续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免得最后再次受伤。
可心底深处,又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不知道我白天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会不会被录制拖住,到了晚上就不再出现。每当走廊传来脚步声,他都会下意识抬眼看向房门,可一次次都是路过的医护人员,心底便掠过一阵淡淡的失落。
中午护士送来病号饭,他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手机安静放在床头柜,他没有主动发消息问我,不肯先低头,却隔一会儿就点亮屏幕,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中餐厅这边,天色慢慢暗下来。客人陆续离开,录制收尾,嘉宾们互相道别。我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大家简单说了一声出去买点东西,就匆匆离开餐厅,直奔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王俊凯正侧着身子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听见动静,他猛地回过头,漆黑的眼睛落在我身上,一瞬间,藏了一整天的忐忑,慢慢化作一点不易察觉的光亮。
我提着打包好的清淡汤粥,笑着走到床边:

“我来了,没骗你吧。”
他静静看着我,沉默几秒,低声开口,依旧带着一点别扭

“录制结束得挺早。”
语气平淡,可眼神里,已经没有清晨那层厚厚的冰冷。
我把食物放在床头柜,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

“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今天感觉怎么样,胃还难受吗?”
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小声问:

“白天录制,还顺利吗?”
这是分开之后,他第一次主动问起我的近况。
隔阂依旧横在我们中间,但这一夜一夜的陪伴,一点点融化了他竖起的高墙。
我点了点头,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旋开盖子,淡淡的骨粥香气缓缓漫开,不同于外面店铺寡淡的味道。

“这可是收工之后我回后厨简单煮的,只放了一点胡萝卜碎,少油,适合你的胃,你可要多吃点。”
我一边说着,拿出自带的小碗盛出一碗,热气袅袅升起。
王俊凯的目光落在保温桶上,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没想到繁忙的录制后我会特意在后厨动手熬粥,心底那层坚硬的壁垒又软了几分。他微微侧过头,不怎么敢直视我,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别扭,淡淡的,刻意维持着距离感

“后厨那么忙,没必要费这个功夫。”

“一点都不麻烦。”
我抬眸冲他一笑,眉眼鲜活,比从前相处的时候还要热忱主动,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粥,吹去表层的热气,

“想着外面的外卖调料重,怕刺激你的胃,自己做的放心。”
从前的我总是自卑胆怯,遇事习惯退缩,很多关心藏在心里不敢表露。可经历过分手、争吵、看着他独自躺在病房落泪之后,我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压抑心意。
我主动凑近一点,把勺子递到他唇边

“尝尝?炖了挺久,米都熬烂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张口吃下。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慢慢散开。他垂着眼,低声开口,断断续续地搭话:

“白天……餐厅客人多吗?”

“挺多的,下午前厅忙得团团转,梦佳姐还帮我分担了不少。”
我开开心心地接话,一股脑跟他分享白天录制的小事

“我们还炸了杏鲍菇,想起上次在后厨,你还喂我尝折耳根呢。”
提起从前的小事,王俊凯耳尖微微发热,抿了抿唇,小声应了一句:

“还记得”
他说话依旧简短、拘谨,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别扭,每一句回应都淡淡的,像是刻意控制着情绪,不敢投入太多。
但我没有因为他冷淡的回应就收敛热情,依旧笑着,耐心一勺一勺喂他,时不时和他闲聊,问他白天输液会不会无聊,有没有好好喝水。

“护士说你下午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我轻轻皱了下眉,语气带着关切

“以后要是不想吃病号饭,可以告诉我,我每天收工过来给你带。”
王俊凯抬眼看向我,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一边还记着那晚伤人的争吵、那句脱口而出的分手,理智不停提醒自己不能轻易沦陷;一边又被我扑面而来的热情裹住,心里又乱又软。他不习惯这样主动热烈的我,却又舍不得打断,舍不得让我停下。

“不用每天都过来,来回折腾太累。”
他低声重复,还是习惯性地想劝我少跑一趟。

“不累。”
我弯起眼睛,坚定地看着他

“我想过来。”
他望着我明亮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劝说,安静张嘴吃下我递来的下一勺粥。
病房里安静温柔,他别扭克制,我热烈坦诚。横在两人之间的裂痕还没有完全修补,但那些冰封的情绪,正在这一碗亲手熬煮的热粥里,一点点消融。1
写得真好,把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