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会员加更2】

药液终于缓缓滴完，我按铃叫来护士拔针，轻声道谢，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等一切安顿妥当，病房里只剩下平稳安静的气息。

王俊凯呼吸渐渐绵长，眼皮轻轻合上，沉沉睡了过去。胃病折磨了他一整天，再加上心里积压的郁结，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

我不敢躺，就坐在椅子上，时不时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帮他掖好滑落到肩头的薄被，倒掉凉掉的温水，又把床头柜杂乱的物品轻轻归置好。就这样忙忙碌碌，不知不觉熬到了后半夜，浓重的困意席卷上来。

我撑不住，俯身趴在病床边缘，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微凉，指尖单薄，我舍不得松开，就这么维持着姿势，意识慢慢涣散，伴着病房安静的微光，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一点点泛出浅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缝隙落进病房。

王俊凯醒得很早。

胃部依旧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夜剧烈的绞痛已经缓和不少。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趴在床边的我。

我的脸颊贴在床单上，长发散落下来，一只手还牢牢牵着他的手，睡得安稳。

一瞬间，无数情绪翻涌着填满他的胸腔。委屈、怨恨、心疼，还有那份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牵挂，缠绕在一起，复杂得让他心口发闷。

他还记着那晚争吵，记得那句猝不及防的分手，记得那张刺痛他眼睛的照片，记得独自躺在这病房里无声落下的眼泪。理智在告诉他，我们已经分开，不该再有这样亲密的触碰。

可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

被我握住的那只手，下意识微微收拢，指尖轻轻攥紧了我的手。

只是指尖刚收拢，他立刻想起我还在熟睡。

动作猛地顿住，又慌忙、极轻地松开力道，生怕指节收紧的动静惊扰到我。

他保持着手被我握着的姿态，不敢大幅度挪动，只能微微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我的脸上。看着我眼下淡淡的青黑，能猜到我整夜都没有好好休息。

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前一晚还在下定决心，要和我保持距离，接受分开的结局。可此刻看着趴在床边守着他熟睡的我，那些坚硬的防备，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就这么静静躺着，任由我握着他的手，独自消化心底翻来覆去的矛盾。

手机预设的闹钟骤然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短促的铃声打破清晨的静谧。

王俊凯听见声音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飞快闭上双眼，呼吸放缓，装作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我猛地被铃声惊醒，身子一颤，下意识飞快抽回还握着他的那只手，慌乱摸索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匆忙按下关机键。

铃声戛然而止。

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我屏住呼吸，抬着头小心翼翼看向病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双眼紧闭，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沉。我轻轻松了口气，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守了一整夜，他好不容易能安稳睡会儿，我不想打扰。

我放轻脚步，悄悄站起身，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打算去医院附近的早餐铺，给他买点温热易消化的早餐。胃病刚好一点，不能吃油腻生冷的，粥和蒸点心最合适。

房门合上，发出极轻的“咔”声。

门内，王俊凯缓缓掀开眼皮。

他没有完全起身，只是微微转动眼珠，目光穿过门缝，落在我渐渐走远的背影上。方才我猛地抽手、起身离开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放大。

心底猛地涌上一阵酸涩的错觉。

昨夜的陪伴、床边相握的手、安静相守的长夜，难道只是短暂的假象？

他刚刚松动的心，一瞬间又悬了起来。

是不是等天亮了，我就会抽身离开，丢下生病的他，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再也不回头？

那些争吵的画面、那句决绝的分手、深夜里独自落泪的委屈，全部重新涌上心头。明明理智在提醒自己，也许我只是出去做点什么，可心底不安的念头疯狂滋长。

一股被再次丢弃的失重感，沉沉压在胸口，胃里隐隐又泛起一阵闷痛。

他静静躺着，目光空荡荡地落在门口，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他不知道我的打算，只能独自揣着这份忐忑不安，静静等着，猜着，害怕等来又一次落空。

走廊里的瓷砖冰凉，我快步走出住院大楼，清晨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拂在脸上。街边的早餐店刚刚开张，蒸笼腾腾地冒着白雾。我仔细挑了软烂的小米粥，一笼蒸山药，还有温热的南瓜糕，都是好消化、不会刺激胃的食物，又买了一小杯温热水，小心拎好，生怕粥洒出来凉掉。

病房里，王俊凯一直睁着眼，没有再躺下。

他耳朵一直留意门口的动静，每一次远处走过的脚步声，都让他心头一紧，可等声音走远，又只剩落空。胃里闷闷的痛感反复翻涌，连同心底那股不安不断放大。昨夜他好不容易因为我的陪伴，卸下一点点坚硬的防备，现在又被这种猜测拉扯着。

他忍不住回想，昨晚我固执留下来守着他，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可清晨闹钟一响，就匆匆抽手离开。会不会，这一夜的温柔，仅仅是出于愧疚。愧疚消散之后，我依旧会选择转身离开，继续维持那句分手定下的结局。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床边空荡荡的椅子。方才我趴在那里熟睡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冷清。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背输液留下的细小针孔，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缓慢、小心的脚步声。

王俊凯下意识又闭上眼，装作还在沉睡，长长的睫毛轻轻覆在眼睑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

门把手轻轻转动，我推门而入，尽量放轻脚步。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小心翼翼走到床头柜旁，轻轻放下袋子。

我侧头看向床上的他，见他依旧安安静静闭着眼，便放低声音，小声自语

我拿出粥盒，轻轻掀开盖子，氤氲的热气缓缓飘出来。

床上的王俊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

听见我这句话，听见温热早餐盒子轻放的声响，方才心底那种被抛弃的错觉，一点点松动开来。

原来我不是走掉不回来了。

我只是出去给他买早餐。

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可过往的伤痕还没有抹平。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静静感受着身边我的动静，想看看，这一次，我会不会坚持到底。

我拿勺子轻轻搅拌小米粥，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才转过头，轻声唤他：

他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在我身上，眼底还凝着方才独处时的落寞、不安与复杂，静静看着我走近，一瞬不瞬。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心头软软一酸，当即弯起眉眼，对着他浅浅笑了一下，温柔又真切，驱散了晨间所有的疏离。

这抹笑意像瞬间敲醒了怔愣的他，他微微一滞，眼底的茫然褪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是买早餐回来，不是丢下他离开。他抬手，微微伸直胳膊，指尖轻轻抬起，是想要自己接过餐盒、维持体面距离的姿态。

可我轻轻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没有递过去，径直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利落打开餐盒。软糯温热的小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清甜的米香漫开在安静的病房里。

我拿起小勺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又执拗，摆明了要亲自喂他。

王俊凯唇线微抿，偏头轻轻避开，语气带着病后的虚弱，还有一丝没散尽的别扭和疏离

他还在刻意保持分寸，还记着那场争吵、那句分手，固执地守住两人之间破碎的界限，不肯接受我逾矩的温柔。

我没有放下勺子，也没有退让，微微俯身，语气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眼底满是认真

我看着他苍白的眉眼，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愧疚和温柔

我的小勺就停在他唇边，不强迫、不逼迫，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妥协。

王俊凯盯着我温柔执拗的眉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清晨醒来那一刻的心慌、被丢弃的错觉、整夜隐忍的委屈，在我温柔的哄劝和直白的示弱里，一点点土崩瓦解。

他绷了一早上的防线，终于悄悄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