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见，暗潮汹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婉清便已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昨夜萧凛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彻夜难眠。

孩子没死。

她的孩子，那个她以为早已化为枯骨的小生命，竟然还活着，就在摄政王府。

“娘，您再等等。”沈婉清抚摸着心口，那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女儿马上就带您回家。”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凛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他看着她，语气平淡。

“准备好了。”沈婉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走吧。”萧凛转身，“孩子在后院。”

沈婉清跟在萧凛身后，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侍卫。

“王爷。”侍卫行礼。

萧凛点头，推门而入。

院内种满了花草，中央有一个秋千，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着。

那是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精致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沈婉清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她的孩子。

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尽管孩子长大了许多，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无一不像她。

“念清。”萧凛轻声唤道。

小男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萧凛，脸上露出一丝怯生生的笑容：“父王。”

这一声“父王”，如同利刃般刺入沈婉清的心脏。

她的孩子，竟然叫别人父王。

“念清，过来。”萧凛招了招手。

小男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萧凛面前，抱住他的大腿：“父王，您来看念清了吗？”

“嗯。”萧凛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向沈婉清，“念清，叫娘。”

小男孩顺着萧凛的目光看去，看到沈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娘？”他歪着头，看着沈婉清，“她是谁呀？”

沈婉清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走上前，蹲下身，想要抱住孩子，却又怕吓到他。

“念清，我是娘啊。”她声音颤抖，“你不记得娘了吗？”

小男孩看着沈婉清，又看了看萧凛，小脸上满是困惑。

“父王，她为什么哭呀？”

萧凛心中一叹，蹲下身，柔声道：“念清，她是你亲娘。三年前，娘亲出了远门，现在回来了。”

“亲娘？”小男孩似懂非懂，“可是……念清一直以为，娘亲已经死了。”

沈婉清心如刀绞。

“对不起，念清。”她泣不成声，“是娘不好，娘不该丢下你……”

小男孩看着沈婉清伤心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伸出小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娘，你不哭。”他奶声奶气地说道，“念清不怪你。”

这一声“娘”，让沈婉清彻底崩溃。

她一把抱住孩子，放声大哭。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母子相认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救下的孩子，竟然成了沈婉清的软肋，也成了他自己的软肋。

“好了。”萧凛轻声道，“孩子刚醒，还没用早膳。你们先带他去用膳吧。”

沈婉清这才想起，自己失态了。

她擦干眼泪，抱起孩子：“走，娘带你去吃饭。”

小男孩乖乖地趴在沈婉清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肩上，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娘亲，并不排斥。

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背影，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影一。”

“属下在。”

“去查查，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是。”

……

早膳后，沈婉清陪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小男孩很粘她，一直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娘，你以后还会走吗？”他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不会了。”沈婉清柔声道，“娘以后再也不走了，一直陪着念清。”

“真的吗？”小男孩眼睛一亮。

“真的。”沈婉清点头，心中却是一痛。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她的仇还没报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娘，你在想什么？”小男孩拉了拉她的手。

“娘在想，念清真可爱。”沈婉清强颜欢笑。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妃，不好了！”

沈婉清眉头一皱：“什么事？”

“太后……太后逃走了！”丫鬟气喘吁吁地说道。

沈婉清心中一惊。

太后逃走了？

“怎么回事？”

“昨夜，太后寝宫失火，守卫都去救火了，等火势扑灭，太后就不见了。”丫鬟道。

沈婉清脸色凝重。

太后逃走，绝非好事。

她一定是去找帮手了。

“王爷知道吗？”

“王爷已经知道了，正在书房议事。”

沈婉清将孩子交给丫鬟，匆匆赶往书房。

书房内，萧凛正与几位心腹大臣议事，脸色阴沉。

“王爷。”沈婉清走进来。

萧凛看到她，挥了挥手，让大臣们退下。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沈婉清点头，“太后逃走，一定是去找北狄了。”

“北狄？”萧凛挑眉，“你怎么知道？”

“太后与北狄王后是手帕交。”沈婉清道，“当年，太后为了巩固地位，曾与北狄王后结拜为姐妹。如今她走投无路，一定会去北狄求援。”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

“为了报仇，我自然要查清楚所有人的底细。”沈婉清淡淡道，“王爷，现在怎么办？”

“北狄狼子野心，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萧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若是让他们与太后勾结，恐怕会引发战乱。”

“那就先发制人。”沈婉清走到他身边，“在北狄大军压境之前，先除掉太后。”

“除掉太后？”萧凛看着她，“你可知太后身份尊贵，若是杀了她，会引起朝野动荡。”

“那又如何？”沈婉清冷笑，“王爷连先帝的遗诏都敢篡改，还在乎一个太后？”

萧凛瞳孔骤缩。

“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沈婉清看着他，“遗诏上写的是传位于你，但你却对外宣称传位于太子。王爷，你这是在欺君罔上。”

萧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沈婉清，你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彼此彼此。”沈婉清道，“王爷不也一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权力？”萧凛摇头，“本王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

“那是什么？”

“本王要的，是这天下太平。”萧凛看着地图，“先帝昏庸，太子无能，若是让他们继位，这天下必将大乱。本王这么做，是为了天下苍生。”

“好一个天下苍生。”沈婉清冷笑，“王爷真是冠冕堂皇。”

“信与不信，由你。”萧凛转身看她，“但太后之事，本王自有分寸。”

“王爷打算怎么做？”

“本王要亲自去一趟北狄。”萧凛道，“在太后搬来救兵之前，将她带回。”

“王爷要去北狄？”沈婉清一惊，“那念清怎么办？”

“念清有本王安排的人照顾，你放心。”萧凛看着她，“你，跟本王一起去。”

“我？”沈婉清愣住。

“不错。”萧凛点头，“太后认识你，你随本王一起去，或许能派上用场。”

“可是……”

“没有可是。”萧凛打断她，“本王说过，要和你合作。现在，就是合作的时候。”

沈婉清看着他，知道无法拒绝。

“好，我去。”

“那就好。”萧凛点头，“明日一早出发。”

“是。”

沈婉清转身离开，心中却是不安。

北狄之行，恐怕凶多吉少。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孩子，为了报仇，她必须去。

……

夜深人静。

沈婉清来到孩子房中，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心中满是不舍。

“念清，娘要出远门了。”她轻声说道，“你乖乖等娘回来，好吗？”

小男孩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沈婉清心中一酸，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转身离开。

门外，萧凛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舍不得？”

“嗯。”沈婉清点头，“王爷，此行北狄，凶险万分。若是……若是回不来……”

“没有若是。”萧凛打断她，“本王一定会带你回来。”

沈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王爷，多谢。”

“不必谢本王。”萧凛淡淡道，“本王只是不想让念清没有娘。”

沈婉清心中一痛。

原来，他只是为了孩子。

“王爷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影一。”

“属下在。”

“去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去北狄。”

“是。”

夜风拂过，吹动衣袂，发出猎猎声响。

沈婉清站在院中，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心中暗暗发誓。

萧凛，这次北狄之行，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