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寒风如刀。
沈婉清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五脏六腑都透着刺骨的凉。腹部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身下的血水早已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哇——”
一声微弱却凄厉的啼哭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沈婉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皱巴巴、沾满血污的婴儿紧紧贴在胸口。孩子太小了,哭声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漫天的风雪吞没。
“我的孩子……”她气若游丝,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积雪。
“姐姐,你果然还没死透啊。”
一道娇柔却淬满毒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婉清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她的嫡姐,沈婉柔。
沈婉柔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狐裘,手里还抱着一个暖炉,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泊中挣扎的沈婉清,眼中满是嫌恶与得意。
“婉柔……”沈婉清咬着牙,声音嘶哑,“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婉柔蹲下身,用戴着金丝护甲的手指狠狠捏住沈婉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当初你替我嫁给萧凛那个活阎王,替你圆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矫情?如今不过是让你把这个孽种生下来,你倒还摆起谱来了。”
沈婉清浑身颤抖。
是啊,她是个庶女,生来就是沈婉柔的垫脚石。半年前,沈婉柔在出嫁前与外男苟合怀了身孕,为了不被摄政王萧凛发现退婚,她竟丧心病狂地将沈婉清灌醉,剥光了塞进摄政王的喜床。
那一夜的荒唐与屈辱,成了沈婉清一生的梦魇。
她替沈婉柔做了三个月的摄政王妃,直到沈婉柔的肚子实在藏不住了,才对外宣称王妃突发恶疾暴毙,实则将她接回相府,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逼她生下这个孩子。
“孩子给我。”沈婉柔伸出手,眼神贪婪。
“不……”沈婉清死死抱住婴儿,眼中迸射出绝望的恨意,“他是我的骨肉!沈婉柔,你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婉柔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沈婉清的胸口。
“噗——”
沈婉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怀里的婴儿脱手而出,落在了雪地上,哭声瞬间变得凄厉。
“婉柔!那是你的亲外甥啊!”沈婉清目眦欲裂,想要爬过去,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亲外甥?他不过是个野种,是我沈婉柔洗白名声的工具罢了。”沈婉柔冷笑一声,看着沈婉清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萧凛那个男人冷血无情,若是让他知道王妃是个替身,还生了个野种,你猜他会怎么对你?不过,现在不需要他动手了。”
沈婉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两个粗使嬷嬷冷冷吩咐:“把这贱人和那个小孽种扔下断魂崖。记住,要确认他们死透了再回来。”
“是,大小姐。”
两个嬷嬷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沈婉清。
“沈婉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沈婉清死死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那就去死吧。”
沈婉柔嫌恶地挥了挥手。
失重感瞬间袭来。
沈婉清抱着婴儿,从百丈高的断魂崖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她以为这就是结局,带着满腔的仇恨和不甘,坠入地狱。
然而,就在她即将摔得粉身碎骨之际,崖底茂密的古树枝蔓层层缓冲了她的下坠之势。
“砰!”
剧烈的撞击让她彻底失去了意识,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接住了她,紧接着,一股奇异的药香钻入鼻腔。
“啧,这丫头命倒是硬,从断魂崖掉下来都没断气。”
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
“红姑,这女人身上有摄政王的龙涎香,还有……极重的怨气。”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低语。
“怨气好啊,有怨气,才有资格进我们‘醉春楼’的门。”那个叫红姑的女人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划过沈婉清满是血污的脸颊,“长得真是绝色,可惜了这身伤。救活她,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丞相府庶女沈婉清,只有我醉春楼的花魁——绯烟。”
不知过了多久,沈婉清在刺鼻的药味中猛然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的红木床榻和摇曳的红烛。她猛地坐起身,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红姑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斜倚在门框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你的孩子我让人喂了羊奶,死不了。至于你……想报仇吗?”
沈婉清死死盯着她,脑海中闪过断魂崖上沈婉柔那张恶毒的脸,以及那个冷血无情、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的摄政王萧凛。
她掀开被子,不顾身上的剧痛,重重地跪在红姑面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渗出。
“只要能让他们生不如死,婉清愿化作厉鬼,万劫不复!”
红姑满意地勾起唇角,将药汁递到她唇边:“喝了它。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用最绝色的皮囊,去勾摄政王萧凛的魂,把沈婉柔欠你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沈婉清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那碗苦涩至极的药汁。
三个月后,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春楼”来了一位新花魁。
她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一曲《破阵子》舞得杀机四伏,却又媚骨天成。
那一日,微服私访的摄政王萧凛恰好踏入醉春楼。
当绯烟旋转着扑入他怀中,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颈侧,用那把与沈婉柔一模一样的嗓音在他耳边娇喘时,萧凛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猛地掐住绯烟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抵在墙上,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
“你是谁?”
绯烟被迫仰起头,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柔若无骨的身子贴向萧凛,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声音娇媚入骨:
“王爷,奴家是绯烟啊……您,不认识奴家了吗?”
萧凛的手指猛地收紧,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捏碎她的脖子。他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充满了致命的陌生与诱惑。
“本王最讨厌别人试探。”萧凛的声音冷如寒冰。
绯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却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眼角瞬间逼出一滴泪:“王爷好狠的心,奴家只是觉得王爷眼熟,像极了奴家死去的……”
“砰!”
萧凛一脚将她踹飞出去。绯烟重重撞在桌案上,茶盏碎裂,划破了她的脸颊。
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再敢胡言乱语,本王现在就让你变成真死人。”
绯烟捂着流血的嘴角,从地上爬起来。她没有哭,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鲜血,那双眸子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很好。
萧凛,你的试探,才刚刚开始。